沈國清拱手告退,悄然離去。
這一夜,他並未告訴任何人,自己的正妻已縊死家中,龐國丈也毫不知情。次日天明,沈御史按時入朝等候上殿——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醞釀。
清晨時分,金殿高臺之上霞光初亮,龍案前香菸嫋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甲冑映著晨光,衣袂隨著殿門的寒風微微顫動。一聲“上殿”傳來,眾臣伏地,殿上肅然無聲。
值殿官展開黃綾詔書,清聲傳旨。沈國清御史出班,俯伏殿階,聲音沉穩:
“臣奉聖諭,審斷焦廷貴。初則剛強不吐一詞,後經用刑,方乃招認:狄青遺失征衣,冒功抵罪;焦廷貴收受賄賂,情證具在。李成父子本為除寇有功,卻遭楊宗保不察而屈斬。欽差孫武奉旨盤查,又被楊宗保封倉拒檢,使焦廷貴毆辱欽差。反倒楊宗保反唇誣奏孫侍郎詐贓……”
殿上群臣微動,許多目光已然凝成一線。沈國清雙手高舉,呈上供狀。御前內侍接呈龍案。
仁宗趙楨展開文書,越看越怒,眼中隱有火光跳動。片刻之後,只聽御座上重重一掌:“好個楊宗保!朕待你不薄,你竟如此上下欺瞞!狄青失征衣尚敢冒功抵罪,又屈殺有功之臣——著即押解二人回京治罪!”
此言如雷霆驟然震殿,許多大臣悚然動容。
龐國丈站在文臣之列,聽到“押解回京”四字,心中暗驚:若回京,自有狄太后、佘太君維護,事情必難遂心。他在驚怒與算計間權衡一瞬,隨即出班,低頭恭聲:
“臣龐洪有奏。”
仁宗趙楨皺眉:“卿但言。”
龐洪抬目,神色恭謹,卻隱著鋒芒:“楊宗保久鎮邊疆,將權悉在掌中。若聞押解之命,勢必先作準備。途中萬一起事,則邊境動搖,其禍更甚。臣思焦廷貴既已招供,不必再細鞫問。不若潛降密旨——令楊宗保、狄青即於邊關盡節,焦廷貴便於京城處決,以絕後患。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殿上風聲似乎都凝住。
片刻後,天子冷聲:“准奏。”
此言落地,龐洪心內暗喜,沈國清更是面露得色。
孫秀領密旨,匆匆出殿。群臣面色慘然,富太師、韓吏部急忙出班,焦聲苦諫:“楊家將世代忠烈,狄青乃太后內戚,邊關大將。未見其人回京,遽降死命,恐傷君臣之義,動天下之心!”
仁宗趙楨怒意未平,只揮袖:“毋再多言。”
忠臣啞口,只覺一腔血氣堵在胸間,卻又無從可洩。今日隨駕值殿,無人能回南清宮、天波府報訊——這正中二奸下懷。
孫秀領旨後,連午膳也不歇,直奔天牢。焦廷貴被拖出牢門時,滿身青紫,卻仍喘著粗氣罵聲不絕:
“狗賊!烏龜!天理昭昭,留得焦老爺一口氣,遲早剁你們這群鼠輩!”
一程罵到西郊。
而此時,天波府家丁已經飛奔回府。
佘太君聽罷,銀髯盡顫,怒意如烈火翻湧,拄杖一擊地面:“欺人太甚!”
她不等備輦,命人扶上寶輦,親赴金殿;又令杜夫人與穆桂英快馬先行趕往法場:
“刀未落前,護住焦廷貴性命!”
二位夫人披甲上馬,風捲披帛,破門而出。
西郊法場上,血旗迎風,斬臺森寒。劊子手手按巨刀,孫兵部立於法臺之旁,神色陰寒。
焦廷貴被押跪在刑臺前,仍舊怒聲如雷:“孫狗賊,有本事你親自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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