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四年,九月深秋,北風獵獵,宮中梧桐落葉如雨。大宋京師汴京,金瓦宮牆在斜陽下映出一片肅穆。自五虎大將征戰西域班師回朝,群臣於朝堂論功行賞,仁宗趙禎大喜,親自為諸將冊封王爵。諸將辭謝之後,獲准告假還鄉,限以三年為期,屆滿即須回京復職輔國。時光流轉,如今尚是第二年,眾將仍在故鄉未歸。
彼時大宋雖稱海內昇平,然邊地寇擾之禍從未斷絕。自太祖趙匡胤開基以來,太宗趙光義、真宗趙恆接位相承,至今傳至仁宗,雖有忠良在朝、將才輔國,仍難絕外患紛擾。真宗在位時,曾遭遼國大舉南侵,兵圍澶州,朝廷危急萬分,幸賴宰相寇準力主御駕親征,方保得江山無虞。至仁宗趙禎在位四十餘年,雖治世仁厚,卻也因寬柔有餘、剛斷不足,致使邊患仍時有復燃。
此時南疆突報異動,南蠻之地,交趾一帶,原為廣源州首領稼智高所據,忽然反叛,自稱“南天國王”,調兵遣將,進犯邕州。南疆州府望風披靡,百姓驚惶逃散,文武官員朝夕告急,邊報如飛雪連篇而至。
一日清晨,仁宗尚未退朝,正端坐龍案之上批閱奏章。忽有皇門官疾步奔入,俯伏金階之下,高聲奏道:
“啟稟陛下,南天國王稼智高遣使臣進京,遞交表文一道,求陛下御覽。”
趙禎眉頭一皺,神情頓冷:“這稼智高逆賊,前月已聞其起兵侵掠之報,邊關本章接連上奏,朝廷尚未發兵,只為顧念勞民之苦。誰想他越發狂妄,如今竟遣使入貢,所圖何事?宣他進殿。”
皇門官領命而去。不多時,南天國使臣著異服,手持表章,行至金階,拜伏在地,口稱:
“南天國使臣叩見大宋皇帝,謹奉本國王命,獻表一通,願陛下聖壽萬年。”
趙禎面無表情,只道:“呈上。”
近侍將奏章展開於龍案,趙禎一目十行,剛讀幾句,臉色頓時鐵青。
表章之中,大肆狂言,直言“天下為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之私產”,更指斥大宋“聖德不及堯舜”,暗諷仁宗無德。甚至威脅道:“若能識時務,便割雲貴兩粵之地,以換和平;若仍執迷不悟,便發兵北上,鐵騎踏中原,焚城掠地,玉石俱焚!”
龍案應聲一震,趙禎勃然變色,一掌拍案,大怒道:
“放肆!這南蠻賊子好大膽子,竟敢妄言辱朕,簡直找死!”
朝中群臣聞言皆驚,紛紛低頭不語,殿上氣氛頓時凝滯如冰。
趙禎怒不可遏,隨即傳旨:
“將這使臣綁出午門,立斬示眾,以儆效尤!”
御前金甲侍衛應聲上前,將使臣按倒。那南天國使者聞聽天子震怒,又聽得要斬自己,臉色登時慘白,連連叩頭,驚惶大叫:
“陛下明鑑!微臣奉命來京,僅為傳書送表,並不知書中言辭悖逆!此表乃我國王親筆,微臣並無膽敢審閱,更不敢參與!請陛下明察,饒我性命!”
他額頭叩地不止,額角破裂,血跡斑斑,滿臉惶恐之色。
仁宗趙禎看完南天國表章後,雖未斬使,卻心中怒火未平,望著那跪伏在地的使臣,冷聲斥道:“大膽逆賊,還敢多言!你既是奉命而來,本無死罪。但這口出狂言之書,你雖不預謀,卻難辭其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語畢,喝令左右:“將此人打四十軍棍,驅逐出境,沿途監押,直到出關為止。”
命令一下,殿前兩側金甲武士應聲而出,將那使臣當場按倒,綁於殿前丹墀之下,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結結實實打了四十棍。使臣痛苦難當,面如死灰,額頭冷汗涔涔,口中雖不敢喊叫,眼中卻滿是驚懼哀憐。
趙禎冷目掃視,指著那使臣喝道:“回去告訴你家那狗蠻王,讓他伸長狗頭候著!我大宋天兵將至,非但不死擒,定要活剮碎屍,叫他知道天朝不可辱!”
那使臣聽罷,心膽俱裂,只得忍痛叩首,眼含淚水,啞聲謝恩:“謝陛下不殺之恩。”隨後在兵丁押解之下,發往開封,準備驅逐出境。
仁宗趙禎目送使臣拖著傷軀遠去,怒火仍未平息,回身重新翻閱那封逆書,眸中殺意更盛,猛然一拍案几,大聲喝道:“可惱!這逆賊猖狂至此,簡直不把我中原放在眼裡!朕便是舍了這江山,也要親提天兵,誅他滿門,洗我國恥!”
話未說完,只見文班之中走出一位大臣,手執奏簡,快步跪倒在階前,疾聲諫言:“陛下不可——不可輕動御駕!”
趙禎低頭一看,來人正是朝中最負聲望的鐵面直臣——包拯。天子見之,立刻命侍從將他扶起,親賜錦墩而坐,道:“包卿不必多禮,坐下言之。”
包拯謝恩落座。趙禎面色仍怒,對他說道:“包卿,這南疆逆賊稼智高犯我邊地,燒殺邕州,朕本已忍辱未發。如今又敢上書狂言,實是欺我大宋無人!朕意欲親征,以雪國恥!卿為何上前諫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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