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至此,目光低垂,略帶羞色,復言道:
“只因兵事緊急,未及明言,反被誤會拿住。幸得脫身,回關覆命。不料爾等走錯路徑,陷此山寨。元帥狄青限我三日尋回將軍,是以捨身入山。幸遇焦將、嶽將告知訊息,我遂破寨誅敵,全寨盡降。今特來救諸位出困,實來遲一步,心下多愧。”
言畢,即令左右解繩。葉惠親自上前,將三人束縛割去。
李義、張忠、狄龍三人神色大變,彼此對視,心中愧然。張忠率先長揖到地,道:“原來小姐已降我主帥,又不辭勞苦相救。張忠不識真情,昨夜誤擒,實乃罪愆。今日活命,全賴小姐,感激不盡。”
段紅玉淡然一笑,道:“皆是一殿之臣,何須言謝。昨夜之事,我亦不以為恨。”
三人聽她寬言,心中大喜。紅玉轉身吩咐:“設宴解勞。”
堂中侍從早備酒饌,案上羅列,珍羞滿盤,瓊漿滿盞。三將飢乏已久,一見佳餚,席間相對大快朵頤,恰如龍飲虎咽,片刻間酒過數巡,方才酣足。
紅玉殷勤相陪,席間與狄龍眼波時交,情意流轉,然眾人環列,不便明言,遂婉轉言道:“奴事未了,失陪。”言罷退入內堂。
酒後,三將拜謝救命之恩,辭欲歸營。紅玉聞言,微點頷首:“元帥狄青久候,正宜速回。只因寨中餘眾猶有未服,奴需留一夜點名安撫,明日自會親至營前,請三位代為通報。”
她命人牽馬,吩咐小軍引路送行,三將再拜謝別。
是時日已西沉,山影橫斜,三騎順平川大道而下,塵土飛揚,歸心似箭。
行至天黑,抵達舊營。軍士見之,大喜,忙入營報知。楊文廣急出相迎,引至帳中坐談,聞其脫險之事,不勝歡慰,復告之曰:“狄元帥與王元帥皆在蒙雲關。”
三人休整一夜,次日拂曉起程,奔赴蒙雲關。
元帥狄青自從段紅玉離營,心中不寧,坐立難安。面色陰沉,眉宇緊鎖,與王懷女言道:
“狄龍三人陷於賊手,段紅玉至今未歸,若有不測,恐失良機。不如即刻發兵,掃蕩竹枝山,以助紅玉脫困。”
王元帥拈鬚笑言:“千歲無須焦急。段紅玉為公子之事,情意至誠,定然不負所托。她法術通玄,膽識過人,山中敵寇,豈是她之對手?稍安勿躁,自有佳音。”
山風獵獵,黃沙漫卷。宋營帥堂之內,狄王元帥與王元帥正聚首議事,談及蒙雲關勝捷,二人言語未了,忽聽帳外一陣腳步飛急,小軍奔入,肅然一禮,道:“稟元帥,三位將軍已歸營,正候傳見。”
狄青與王信聞言,俱是心頭一震,隨即神色大喜。狄青拍案而起,道:“好,快宣進來!”未幾,張忠、李義、李英三人邁步入堂,披甲拄戟,風塵未洗,躬身拜下:“參見二位元帥。”
狄青目光凝定,面色雖喜,語中卻帶疑:“昨日廷貴等人回報,言汝等三人陷敵之手,今卻安然歸來,此中究竟如何?”
張忠出列,抱拳稟道:“回稟元帥,前番出陣,我等誤入密林,被敵伏所擒,困於山中,原以為性命堪憂。不想段小姐獨自尋來,不畏艱險,親手斬殺守山番將,劫營救我三人脫險。若非此女挺身而出,末將等恐已命喪虎口。”
說到此處,張忠頓了頓,又道:“昨夜我們得返營寨,已將此事稟明楊將軍。小姐臨別之際,特遣末將致意於元帥,說她明日親至帥帳拜會。”
言畢,三人行禮退下。帳中只餘狄青與王信二人,氣氛卻隨之一凝。
狄青仰面不語,眉頭緊鎖,良久方緩聲而道:“她明日便來……如何調停?如何回她?”
王信一旁看在眼裡,心中不解,試探著道:“千歲,此番五將安返,段紅玉又擒賊破山,無一兵一卒動手,竟解下竹枝要地,按理應是雙喜臨門,為何反而悶悶不樂?”
狄青輕嘆一聲,神色複雜,緩緩走至窗前,望向營外西山風起處,低聲答道:“吾心之憂,非戰事也。段紅玉與吾兒狄虎有婚約在先,彼時因武侯夢中傳指,吾兒奉命至富春山,巧遇段家小姐,情投意合,允下婚盟。她此番下山破陣,實為報此一諾,更不惜深入虎穴,救回我等將士,於大宋有大功焉。”
說至此處,狄青微頓,臉色黯然:“但吾愚,竟一度疑她有詐,恐她假意投誠,遂命她去尋那五將,實則試其忠心。豈料此舉反令我兒心浮氣躁,錯手殺其父,釀成此禍。段紅玉雖出身番邦,卻才貌俱佳,情義深厚,今若聞其父橫死,如何善罷?她明日若真至此,吾該如何開口?”
王信聞言,沉吟不語,知此事牽連至深,不敢妄言。營帳之中,一時沉寂,只餘夜風微響,吹動窗簾輕搖。
狄青神情沉痛,內心如亂麻盤結。他既悔初疑段女,又恨狄虎魯莽行事,如今婚約未定,仇怨先起,如何收場?一面是家國之功,一面是兒女情仇,皆繫於一線之上。思至深處,竟覺胸中悶鬱如堵,難以自持。
。語低喃喃青狄”?何之奈將吾,仇父此舍肯不卻,海似深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