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卡維站在石洞中間，豎瞳掃過彌芮珊，又落在奧瑞利昂身上。
“狄摩高根想讓你做什麼？”
奧瑞利昂的後背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冷風從脊椎上摸過去。他的前爪抬起來，指向地上那片殘羽，停住了。過了大概兩秒鐘才繼續動作，爪尖在空氣中虛劃了半圈。
“祂遞給我這片羽毛，”他喉嚨裡擠出一聲低響，“然後尾巴掃過來了。那具身體不太強。我躲開了。”他頓住，尾巴在地面掃了小半圈，刮下幾粒碎石，“不過好像惹怒祂了，祂下令獵魔蛛攻擊我，我跑了五天才跑掉。”
薩卡維的尾巴尖在石面上叩了一下，聲音很脆。“狄摩高根不是我們能碰的。外面不安全，但我們必須走。”他轉頭，“塔希爾，去外面看看有沒有什麼情況。”
塔希爾點頭，斗篷邊緣蹭著地面退回通道深處。腳步聲持續了一小段，然後徹底消失。石洞裡安靜下來，藍光晶石的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灰塵在光柱裡飄的軌跡都慢下來了。
大概過了幾十分鐘，塔希爾回來了。聲音很平：“洞口和溪谷是乾淨的。”
“走。”薩卡維第一個出洞，翅膀展開，氣流在翼根處撞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彌芮珊緊跟在後面，格隆維格第三，奧瑞利昂和其他龍依次跟上，整個隊伍在空中拉開一個楔形。
他們沿著峽谷裂隙往北飛。氣流貼著兩側巖壁彈回來，打在翅膀邊緣上，推得隊伍末端微微晃動。地面在底下慢慢變著顏色——先是乾裂的泥地，淺褐色，縫隙裡什麼都沒長；
然後是灰白色的碎石坡，踩上去會打滑的那種；再往前就是光禿禿的硬巖了，連苔蘚的影子都找不到。山谷開始變窄，空氣也變得不對勁了，風像被人在兩頭來回推，時前時後，翅膀切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悶悶的阻力。
薩卡維聽見了聲音。很輕，像從地底下滲上來的，一根筋繃到頭之後還在繼續擰的那種吱吱聲。然後他看見右邊一頭白龍僵在了半空中——翅膀完全張著，既沒收攏也沒繼續撲打，關節像被人從裡面用楔子卡死了。
整條龍開始往下滑，不是墜落，是僵著姿勢往下掉。滑下去的過程中，薩卡維看見他脊背中央浮出幾道黑色的紋路，像墨水在紙上洇開，沿著骨骼的走向往兩邊爬。
紋路爬到翼根的時候，那裡的鱗片開始往裡塌，緊接著是肌肉，再下面是骨頭，不到半分鐘，從翅膀開始，整條龍碎成了細粉末。山谷底下的風捲上來，粉末在空中飄了兩三秒，然後什麼都沒剩下。
另一頭靠過去的白龍，翅膀在轉向的時候同樣卡住了，墜落時翼根先斷開，翅膀像紙一樣從中間裂成兩半。
編隊裡又有兩頭在接下來的十幾秒裡掉了下去，一樣的過程，一樣的碎法。
一個穿灰袍的人從崖壁半中間跌了出來。長袍下襬印著暗紅色火焰紋路，人翻著跟頭往谷底砸，胸口插著一根箭，箭尾還在發抖。薩卡維停在空中，翅膀收窄 頻 次，懸在原地。
灰袍人從兩側峭壁裂縫和矮石臺後面一個接一個站出來，一共二十多個，人類和獸人混在一起，有人拿著法杖，有人身上裡凝著一層光暈，有人身邊飄著發光的符文書籍，像螢火蟲一樣上下浮動。
薩卡維開口，聲音撞在峭壁上彈回來，帶回音。“我不記得和燼火兄弟會有這麼大的仇。你們費這麼大勁來殺我？”
獸人首領站在左邊峭壁中間突出的一塊石臺上，個頭比其他人高出將近一半，手腕上纏著一串骨質符片，碰撞時發出咔啦咔啦的細響。
他偏頭往地上啐了一口，聲音又粗又厚，喉嚨裡帶著痰音：“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神性碎片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他朝薩卡維的方向歪了一下下巴，“你上次在卡納森城沒少殺我的人，現在正好一起算。”
格隆維格從佇列裡衝了出去。翅膀壓平，爪子前伸，在距離獸人首領大約十米的地方猛地翻身翻轉，貼著峭壁滑行。一道彎刀的殘影砍在他剛才的位置上，刀鋒擦過巖壁，削下一片碎石。
格隆維格穩住身形，迅速撤回編隊。“大公，對面防禦太密集了。要硬衝出去，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薩卡維沒回答。他的豎瞳鎖住了彎刀殘影的源頭——一個裹著黑袍的骷髏架子，站在獸人首領下方一塊碎石臺上，彎刀刃口在暗光裡泛著一層啞光的灰。
他向左偏了不到半個身位。骷髏的刀已經在那個方向了。他收翅後撤，刀鋒擦著他胸前的鱗片划過去，差了一兩釐米。他往上爬升了大約兩尺——刀又守在上面。他停下來，懸在空中。骷髏沒有追。
刀尖仍然指著他，跟著他翼尖的方向微調了大概一根手指的寬度。只要他再動，刀就會先到。他盯著那個偏移幅度看了兩秒，然後意識到一件事：他的翼尖還沒開始擺的時候，那刀尖已經動了。骷髏預判的不是動作，是意圖。
水晶骷髏頭開始唱歌了。低頻振動從山谷裂隙向上滲透，覆蓋整片空域，所有人都感覺到那陣震顫從耳朵鑽進胸腔。但骷髏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它根本不理會歌聲，只是封住他所有可能移動的方向。
格隆維格的白龍編隊往前壓了出去。冰系龍息覆蓋左側峭壁，獸人首領所在的平臺被大面積的冰藍色覆蓋，灰袍法師被迫散開，有人被凍住了小腿，踉蹌著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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