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的空氣還帶著法陣燃燒後殘餘的乾燥熱浪。石臺上的碎鱗和血痂碎片已經被清理過了，只剩一片灰白色的石面，邊緣還殘留著幾道未乾透的清洗水痕。
薩卡維撐住石臺邊緣站起來，前肢在接觸地面時壓了一下，確認體重分配已經恢復了。鱗片覆滿軀幹，邊緣緊貼合縫，比受傷前略厚了一線。他活動了一下翅根關節，沒有阻滯感。
他轉向塔希爾：“外面的情況。”
塔希爾站在石臺側方的暗影中。腐朽斗篷的邊緣垂落在法陣殘餘紋路旁邊。“他們沒有抹痕跡。一路過來的氣味和魔力殘跡都留在外面了。”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他已經在黑暗裡看了一段時間的平穩。
側了一下頭，像是要確認某個聲音還在不在——那邊確實有聲音，很遠的，低沉的，持續的低頻震動。
“惡魔已經圍上來了。數量很大。其中有幾個……”他又側了一下頭，這次更慢，“氣息不在同一個層次。不是普通領主。”
薩卡維環顧了一圈。彌芮珊的尾尖垂在腳跟後面，沒有晃動。格隆維格的前爪交疊在胸前，目光從洞穴入口的方向反覆掃過又收回來。幾頭年輕龍站在洞穴入口兩側，翅翼收攏，頭頸壓低。
有龍把尾尖壓進了石縫裡。有龍把前爪按在了地面紋路上作為支撐。沒有一頭龍表示可以打，也沒有一頭龍提議逃跑。整個洞穴裡只有持續的沉默和呼吸聲。
薩卡維看向塔希爾：“你為什麼不提醒他們。”
塔希爾沒有回答。
薩卡維沒有再說。他轉向前方，從塔希爾和彌芮珊之間的空隙穿過，走向洞穴出口。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踏進下一步。通道不長，拐過兩個彎之後，天光從出口處湧入，灰白色的光線把石壁上的苔蘚照出深淺交錯的紋路。
塔希爾沒有跟上來。薩卡維走出洞口時，餘光瞥見那道裹著黑色長袍的身影，停在了通道盡頭的暗影裡，兜帽邊緣垂著，沒有再向前一步。
風從開闊的荒原方向灌過來，裹著硫磺和腐血的混合氣味。洞外是暗灰色的碎石與乾裂泥地交錯，數十步外已經開始出現移動的暗影輪廓，從地面和低空同時鋪展開來。
惡魔叢集的規模足以填滿視野內整片開闊地，從近處延伸到遠方地形起伏的弧形線，密度均勻，沒有縫隙。空中有飛行惡魔懸停，地面有步行魔物列陣推進，更遠處的幾道更龐大的輪廓穩定地停在陣線後面。
薩卡維沒有停步。他把前爪探進頸側鱗甲縫隙，從儲物戒指裡面取出了那件東西——雛龍水晶頭顱骨，顱骨表面有一道從頂骨延伸到頜骨的裂縫。
他把它舉到面前，爪尖扣住顱骨底部，讓它在空中穩定，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龍語特有的低頻穿透力讓每一個音節都覆蓋了整片開闊地。
“亡靈曲·殺戮使徒。”
水晶頭顱開始歌唱了。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從骨頭裡升起來的——先是顱骨底部的一根骨頭在振，然後順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下走，到他胸腔裡的時候，整個胸腔都在跟著那頻率震動。
那首歌沒有歌詞。只有持續的低頻和間歇性撕裂的高頻，像什麼東西正從內部把聲音撕開。
第一排刺魔衝到他面前三十步的時候，他開始聽見聲音變了。那些刺魔跑動的聲響——爪子刮過碎石、呼吸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嘶聲——在某個瞬間同時停了。然後他看到它們還在跑，但跑不出聲音了。
軀幹還在往前傾，前肢還在交替向前探，但黏膜已經從口腔邊緣開始往裡縮了，灰白色從吻部往顱骨方向蔓延。第一隻刺魔倒下的時候它的爪子還維持著向前伸的姿勢，但關節已經不會彎了。
後面的來不及收腳，踩上了前面那隻的背脊，踩下去的觸感不對——不像踩在肉體上，像踩在一層乾透了的硬殼上，底下是空的。第二批刺魔試圖繞過前方倒下的軀體繼續向前衝，但跑到一半前肢已經失去了彎折能力，整列倒伏在地面上。
殘存的幾隻試圖折返，爪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刨了幾道淺痕，沒跑出五步，動作停了。
腐肉魔從側面撞過來。臃腫的肉山帶著熱浪和腐臭，每一步都悶響。它衝到半途的時候薩卡維聽見它的腳步聲變了——從悶響變成了幹響，像重物落在乾透了的硬地面上。
它還在往前傾，但它的軀幹正在往裡縮，從外圍向核心一層一層地塌。衝到離他還有幾步的地方時，它從中間裂開了，癱在地上，散成一片幹褐色的碎塊。
漫天角翼魔的翅膜振鳴在某個高度上同時從緊繃的彈性變成了乾裂的脆響，成片解體，砸在地面上的時候只有枯乾碎殼撞擊石面的聲音。
長角魔從陣線後面沉步踏出。它的角很粗，粗到他得偏一下頭才能避開正面的刺突。第一頭撞上來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的腹部鱗片在撞擊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往後滑了。爪尖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槽。
那頭長角魔還在往前壓，他的右前肢根部——那條舊縫合線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密的抽痛。那裡的鱗片還是新長的，比周圍的薄，被震得邊緣翹起了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