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停步,反爪鎖住了長角魔的頭角,角根在他爪心震了一下,然後塌了。沉重的外甲還維持著站姿,內裡已經空了。他收回前爪的時候,落點比預想的偏了半步。那個偏差只有他自己知道。
陣線後面,三隻惡魔領主同時動了。
斷肢魔領主打過來的時候,他聞見的是鐵鏽和爛肉混在一起的潮溼氣味。它的前肢被他的爪刃切斷了三根,斷口處開始長新的,長出來的速度比切斷的還快。
他側身切入它的肩頸死角,齒尖咬進去的時候他感覺到嘴裡的肉正在從溼變幹、從韌變脆。再生出來的組織還在往外鼓,但鼓出來的已經是黑色的硬塊了,一層一層地崩。
他把斷肢魔的碎殼從爪間抖落時,舊傷處那陣抽痛又扯了一下,沿著前肢往上走到肩胛才消散。
怨憎魔領主的精神侵蝕觸到他意識邊界的時候,他的睫羽顫了一下。細密的不適感從顱底蔓延上來。裂顱歌聲在他齒間收緊了一瞬,然後轉向了。那根絃斷了——不是崩斷的,像被什麼從中間切過去,兩邊同時失去了張力。
怨憎魔的懸浮靈體從邊緣開始褪色,一截一截地虛化。最後一點靈體消散的時候,空氣中那股持續的低頻嗡鳴停了。他的喉嚨深處傳來一陣乾澀的摩擦感,像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表面被磨薄了。
血焰魔的火域把周圍的凋零氣息推開了。火在他面前一尺處停下,他看見自己的鱗片邊緣被熱浪烤得微微反光,但火過不來了。死靈和火焰在兩股力量的邊界上反覆推,誰也不肯退。
對峙持續了數息。然後他聽見水晶頭顱的歌聲變了一個音——不高,但變了。血焰魔的火焰從邊緣開始收,從最外圍的焰舌向內卷,像一層被從根部抽掉燃料的布正在往中心縮。
它的軀幹仍然保持著進攻的姿態,但火的顏色已經從熾白降成了暗紅,降到橘黃,降到幾乎看不見。他上前一爪踏碎了殘留的火核,最後一絲餘燼在他爪下熄滅了。
風停了。聲音停了。遍野魔骸形態各異——有的乾癟、有的空殼、有的碎成齏粉、有的散成腐泥。荒原上只剩一層灰白色的灰燼。
他轉身沿著原路走回來。步伐和去時一樣穩,只是右前肢落地時比左前肢輕了一些。水晶頭顱的歌聲收了尾,最後一個音節在空氣中持續了三息才完全消散。
他把顱骨放回頸側鱗甲縫隙的時候,感覺到喉間那片舊傷的鱗片邊緣已經翻卷了。他把它按平,蓋好,然後走到了格隆維格面前。
格隆維格的前肢還在抖。他的後肢半蹲著,尾尖緊貼地面,整條脊椎的弧度從肩胛到臀部比正常姿態低了近乎一拳。豎瞳放到了最大,瞳孔邊緣的血絲清晰可見。
薩卡維在他面前停住了。聲音冷而平:“我本來以為你很聰明,差點忘記了,你是白龍。”
他沒有繼續追責。目光掃過全場所有龍的面孔:“我知道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無人回答。格隆維格的視線從薩卡維的鱗片上移開,落在自己交疊的前爪上。他看著自己完好的鱗片——沒有翻卷的邊緣,沒有新長的薄層,沒有震盪後殘留的抽痛——看了很久。他的尾尖還貼著地面,但不再敲了。
薩卡維收回目光,轉身帶著所有人穿過傳送門,進入隱藏的巢穴。封印合攏,隔絕外界荒原的血腥與寒風。腳步聲停下來之後,空曠裡只剩下持續的沉默,滲進石縫裡,填滿了整個山洞。
他走到石洞中央,停住了。尾尖落回地面,發出一聲極輕的乾燥聲響。
“現在可以說話了。”
薩卡維話音剛落,石洞深處傳來一道粗重的喘息聲。那呼吸的節奏不對——太深,太長,每一口都像從胸腔最底下翻上來的,中間有斷續的缺口,像肋骨之間有什麼東西沒有接好。
陰影裡有什麼在動。先是爪尖,從暗處探出來,按在石面上,指節在用力時發出輕微的骨響。一頭青少年金龍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渾身金色的鱗片碎裂了大半,翼膜上開著口子,軀幹佈滿深可見骨的創口。
龍血還在從傷口邊緣往外滲,沿著鱗甲表面往下淌,滴在石面上,一下,一下。他的齒間銜著一片暗金色的殘羽。
整個石洞靜了一瞬。格隆維格交疊的前爪垂了下來,懸在身側,沒有收回去,也沒有動。他的脊背還維持著那個低下去的弧度,豎瞳落在奧瑞利昂身上,瞳孔邊緣的血絲清晰可見。
奧瑞利昂抬步走出陰影,目光越過格隆維格,落在薩卡維身上。他的聲音帶著血戰之後的嘶啞和疲憊:“大公,你遲到了,我在這裡等了五天了,還帶了禮物。”
他低頭,把那枚殘羽從齒間取出來,輕輕放在石室地面上,用前爪推至薩卡維腳前。他站直的時候嚥了一口什麼,喉嚨表面動了一下,沒有讓東西從嘴角溢位來。
“大公,狄摩高根已經打算插手了,我接觸到了他的化身,在交易即將達成時被打成了重傷,不過他給了我這個羽毛,說是合作的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