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笑了，這次笑得眉眼彎彎，帶著一絲狡黠：“那你可得快點恢復，不然拆不動怎麼辦？”
玄燼被她噎住，想反駁卻因氣息不足引發一陣壓抑的咳嗽。等他緩過來，只能惡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後重新閉上眼睛，沉入那痛苦的感知中。
但那縷神念，比之前更穩了。
星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那氣息灼熱地劃過她幹痛的喉嚨，帶著實驗室裡特有的、混合了臭氧、金屬和淡淡血腥的味道。
她走到實驗室中央一個預留的、連線著諸多導能線路的金屬平臺前。平臺表面冰涼，觸感像冬天的墓碑，又像千年寒鐵，冷意從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盤膝坐下，神女裙裾鋪展如蓮，月白色的衣料在慘白的應急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幾條閃爍著柔和藍光的神經導索從平臺上方垂落，如同機械的觸手，又像是某種遠古祭祀儀式中的靈蛇。末端的介面帶著生物凝膠的微涼觸感，輕輕貼合在她的太陽穴和後頸。
冰涼觸感傳來，沿著脊椎向下蔓延，像是有人用冰做的指尖，一寸寸劃過她的脊骨。
“駁接程式啟動……通道建立中……過濾屏障載入……”
秦雨的聲音有些顫抖，像繃緊的琴絃，隨時可能斷裂。
星璇閉上雙眼，徹底放開了自己的意識表層防禦，如同主動卸下所有盔甲的戰士，赤身裸體地站在狂風暴雨之中。
下一瞬——
轟！！！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暴戾、痛苦、絕望以及某種冰冷惡意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粘稠汙濁的泥石流，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轟然湧入她的感知！
即使有銀色種子全力構築的過濾屏障，將最有害的具體意念和攻擊性神經脈衝阻擋在外，僅僅是滲透過來的“情緒基調”和“狀態波動”，也足以讓星璇渾身劇震，如遭重擊！
她臉色瞬間失去血色，變得透明般蒼白，彷彿一張薄紙，輕輕一戳就會破。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手指死死抓住平臺邊緣，指甲與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十指連心的劇痛傳來，卻無法蓋過靈魂層面的衝擊。
那是一口無邊無際的、漆黑的苦海。
散發著靈魂腐爛的腥甜，瀰漫著絕望的鏽蝕氣味，浸泡著無數破碎的哀嚎。海水是粘稠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融化的瀝青；溫度是灼熱的，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彷彿同時置身於火海與冰窟。
屬於曜的、驕傲而古老的星空古龍意識，此刻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在汙穢的狂潮中載沉載浮，隨時可能傾覆。它傳遞出的只有破碎的哀鳴——
那是對星空與自由的渴望被玷汙的悲慟；
那是對自身淪為破壞工具的憤怒與羞恥；
那是對……徹底湮滅、結束這無邊痛苦的隱約渴望。
它太痛苦了。痛苦到連龍族與生俱來的、烙印在血脈最深處的生存本能，都在被一寸寸磨滅，如同被砂紙反覆打磨的浮雕，逐漸模糊，最終消失。
而那汙染意識的“情緒底色”，則是一種純粹的、貪婪的、冰冷的吞噬慾望，如同永遠填不滿的深淵之口，夾雜著對一切生機與秩序的刻骨憎恨。
還有——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慢條斯理的殘忍愉悅。
它享受著獵物的掙扎，品味著絕望的滋味。每一次曜的痛苦哀嚎，對它而言都是最美妙的樂章；每一次基地護盾的震顫，對它而言都是最動聽的鼓點。
星璇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溫熱的液體滲出，順著指縫滴落，在金屬平臺上綻開小小的、暗銀色的血花。她依靠著這切實的劇痛來錨定即將被衝散的意識清醒，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不能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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