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村長年輕有為啊。”肖晨突然擠上前來,熱情地握住徐慎的手,力道還不小,“以前常聽麗麗提起你,今天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能力出眾呀。”他說著,不動聲色地把李麗麗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明眼人都看的出來肖晨對李麗麗有意思。
徐慎看在眼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肖同學過獎了,這些都是村民們一起努力的結果。”
“杜叔,咱們趕緊開始吧?”肖晨轉向杜恆,看了看錶,“我們明天還有課,爭取今天把採訪做完。”
杜恆點點頭,走到徐慎和李建國面前:“王秘書把你們村情況都跟我說了,來的路上我也構思了一下,咱們分幾個板塊來。先去蔬菜大棚,你們派個代表和我講解一下我會跟著問幾個問題。”他回頭對扛相機的小夥子說:“趙工,多拍點細節,多拍點照片。”
趙工扛起相機,鏡頭“咔嚓”一聲對準了遠處的大棚,陽光在鏡頭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行人往村頭大棚走,李建國走在最前面,指著連片的大棚給杜恆介紹:“您看這片,以前都是荒地,後來徐村長帶領大家搞蔬菜大棚實驗…”他越說越順,那些曾經覺得艱難的日子,此刻講出來竟帶著股自豪感。杜恆不時停下來記筆記,問得很細:“蔬菜大棚的投入成本是多少?村民們能分到多少利潤?”
李建國回答的很詳細也很全面,徐慎跟在後面,看著李建國被陽光曬得黝黑的側臉,忽然想起剛開始這位老支書還對搞大棚猶豫不決,怕擔風險。現在他說起蔬菜大棚的事情,眼睛裡的光比陽光還亮。
採訪到新修的青山路,徐慎接過了話頭。他蹲在路邊,指著石板縫裡冒出的青草:“這路以前是土路,下雨就沒法走……”徐慎和杜恆講述了修路的艱辛和新路給村民帶來的便利。
趙工扛著相機跑前跑後,一會兒拍青石路蜿蜒穿過村莊的鏡頭,一會兒拍路邊新栽的樹苗,連石板路上孩子們畫的粉筆畫都沒放過。肖晨和陸軒、王雪凝拿著小本子記錄,偶爾插句話問細節,李麗麗卻沒怎麼動筆,只是望著遠處的山坡出神,那裡有她小時候放過牛的草地。
春妮提著一籃子剛摘的瓜果走過來,見了李麗麗,眼睛一亮:“麗麗姐,你回來啦!”
李麗麗轉過身,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春妮,好久不見。”
“快嚐嚐黃瓜,剛從大棚裡摘的。”春妮把籃子遞過去,拉著她的手往旁邊走,“我跟你說,村裡現在可好了,新修了路,房屋也整修了,還有圖書室可以讀書呢……”
兩個姑娘湊在一起,頭挨著頭小聲說話,不時傳來咯咯的笑聲。兩女低頭說著悄悄話,不時把目光投向徐慎那邊。徐慎看過去時,正見李麗麗指著春妮的辮子笑,陽光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肖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皺,快步走到李麗麗身邊:“麗麗,杜叔問你對村裡的變化有啥感受,你跟村民接觸多,肯定有話說。”
李麗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我離開才幾個月,回來覺得像換了個地方。路好走了,房子也新了,比以前亮堂多了,感覺村子變化的我都快不認識了。”她說著,目光掠過徐慎,輕輕落在遠處的蔬菜大棚上。
中午飯擺在村部的大院子裡,長條桌上擺滿了菜:燉土雞、炒土雞蛋、涼拌黃瓜、剛從地裡拔的蘿蔔……都是村民們自家產的。杜恆拿起筷子嚐了口燉雞,連連點頭:“這味道,城裡飯店可做不出來。”
李建國笑著給大家倒酒:“都是土法子做的,您別嫌棄。”
春妮和李麗麗坐在一起,春妮給她夾了塊雞肉:“麗麗姐,嚐嚐我媽做的,她最會燉雞了。”李麗麗剛要張嘴,肖晨就遞過來一張紙巾:“慢點吃,小心燙。”
飯桌上氣氛熱絡,杜恆問起村裡的規劃,徐慎說打算再建幾個大棚,還想把後山的茶園好好打理一下,打出青山村的牌子。李建國補充說,等路徹底修通了,就爭取通個班車,方便村民出去,也方便外面的人進來。
“想法很好,很實在。”杜恆在本子上記著,“鄉村發展就得一步一個腳印,你們這路子走對了。”
下午的採訪去了村小學。新蓋的教室寬敞明亮,孩子們正在上音樂課,歌聲飄出窗戶,引得大家都停下了腳步。杜恆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孩子們趴在課桌上寫字,輕聲對徐慎說:“教育是根本,你們把學校修得這麼好,是給村子攢後勁呢。”
採訪村部時,杜恒指著牆上的獎狀問:“這是歷年的評比結果?”
李建國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以前都是‘後進村’,這張第一名的獎狀,還是頭一回得。”
“這張最有分量。”杜恆拿起相機,“趙工,給這面牆拍張照,新舊對比,故事性就出來了。”
趙工調好焦距,“咔嚓”一聲,把那些泛黃的“後進村”獎狀和嶄新的“第一名”獎狀拍在了一起。
傍晚時分,採訪終於結束了。大巴車停在村口,徐慎和李建國還有春妮和幾個村幹部來送行,給大巴車上塞了大棚裡種的蔬菜。李建國拉著李麗麗走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徐慎離得遠,只看見李麗麗聽完後,臉一下子紅了,跺了跺腳,嗔怪地看了父親一眼,轉身時,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徐慎的視線。
那眼神很複雜,有嗔怪,有委屈,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徐慎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他剛要開口說點什麼,李麗麗卻已經轉過身,快步上了大巴車。
肖晨上車前,特意跟徐慎握了握手:“徐村長,青山村很有潛力,以後肯定能發展得更好。”他的笑容很客氣,眼神里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疏離。
大巴車緩緩開動,李麗麗靠窗坐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徐慎站在路邊,看著車子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山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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