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像一層輕紗,溫柔地籠罩著青山村後的那片茶園。徐慎站在茶園邊緣的小道上,望著眼前這片規整得井井有條的茶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茶葉的清香,是獨屬於青山村的味道。
這半個月,整個青山村幾乎都撲在了這片茶園上。徐慎帶著村民把高低不齊的茶樹重新修剪、歸攏,把長得太密的茶樹移栽到空隙處,原本有些雜亂的茶樹被整理得層層疊疊,像鋪展開的綠色梯田。茶園旁邊那片荒了許久的空地,如今也變了模樣——清理出來的雜樹被鋸成合適的長度,去皮後露出溫潤的木色,幾根粗壯的樹幹被架成棚頂的主樑,再鋪上細密的竹篾,蓋上厚厚的茅草,一座帶著飛簷的茶棚就立了起來。
茶棚旁邊,還搭了兩間小巧的茶舍。牆壁用黃泥糊得平整光滑,屋頂鋪著茅草。最顯眼的是茶棚正中那根橫樑上,掛著一塊松木匾額,“青山茶園”四個大字蒼勁有力,透著股山野的靈氣,這是村裡王家兄弟王小龍和王小虎的手藝。
徐慎抬頭看著匾額,木頭被打磨得光滑細膩,字裡行間還能聞到淡淡的松節油香氣。他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村書記李建國。
“建國叔,你來得正好,過來看看。”徐慎笑著招呼道。
李建國走到他身邊看到眼前這片茶園時,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走到茶棚下,仰頭看著那塊匾額,最後進了茶舍,摸了摸裡面新打的木桌木凳,像是在做夢一樣。
“小慎……這……這還是咱青山村?”李建國轉過身,聲音都有些發顫。
徐慎撿起地上的帆布包遞給他,點了點頭:“建國叔,這就是咱青山村的茶園。以後啊,這就是咱村發展的根基。”
李建半晌沒緩過神來,又在茶舍裡轉了兩圈,嘴裡不停唸叨著:“好,好啊……這茶棚,這茶舍,比鄉里那些茶館都像樣。”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連綿的青山和成片的茶園,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你這小子,還真有股子能耐。”
“是大家一起使勁的結果。”徐慎笑著說,“不過現在有個更急迫的問題——茶園是建好了,茶也快能採新的了,可怎麼讓外面的人知道?特別是城裡那些人,不知道咱這有這好地方,咱這茶園建得再好也沒用啊。”
李建國這才從興奮中冷靜下來,他看著徐慎,知道這小子腦子裡主意多,便沒好氣地說:“你少給我來這套,一準是心裡早就有譜了。有什麼屁快放,別跟你叔這兒賣關子。”
徐慎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建國叔,我琢磨著,咱們得三管齊下,把青山村的名氣給打出去。”
“三管齊下?”李建國來了興趣,往木凳上一坐,“快說說,哪三管?”
徐慎也拉了個凳子坐下,慢條斯理地說:“第一點,縣茶葉科的陳科長,他隔一段時間就託人來買咱村的青山茶,說咱這茶味道正,還託人說過好幾次想來村裡看看。我想,咱們乾脆辦個青山茶會,請陳科長和縣茶葉科的同事們來坐坐,讓他們親眼看看咱這茶園,嚐嚐剛採的新茶。陳科長在縣裡是管這個的,他要是能說句好話,比咱們自己吆喝管用。”
李建國點點頭,陳科長對青山茶是真喜歡。請他來看看,確實是個好主意。
“那第二呢?”李建國忙問道。
“第二,”徐慎停頓了一下,“藉著這個茶會,咱們也請請咱白湖鄉的領導,還有附近各村的村幹部。一來是讓鄉里領導看看咱村的新變化,爭取點支援;二來,鄰村的幹部們來了,回去幫咱傳傳名聲,也能讓更多人知道咱青山茶園。”
李建國摸著下巴,覺得這主意也靠譜。鄉村之間互相走動,資訊傳得快,讓其他村的人看到青山村的起色。
“那第三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徐慎的眼神亮了起來,“建國叔,麗麗姐上大學上次不是說在縣報社實習嗎?她學的就是新聞,要是能讓她在報紙上給咱這青山茶會和茶園寫篇報道,配上幾張照片,那效果可就不一樣了。報紙一發行,全縣的人都能看到,到時候還愁沒人來?”
李建國剛想點頭稱讚,突然反應過來,眼睛一瞪,指著徐慎說:“好你個小子,繞了半天,是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你是想讓我給麗麗打個電話,說這事吧?”
徐慎一臉無辜地笑:“建國叔,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沒麗麗姐的電話號碼嘛。再說了,這事兒於公於私,都得您來打這個電話才合適啊。於公,您是村書記,代表村裡請她回來看看;於私,您是她爸,她能不聽您的?”
李建國被他說得沒脾氣:“就你理由多。行吧,這事我來辦。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麗麗剛上大學實習願不願意寫,寫完能不能見報紙都不能保證。”
“那是自然,”徐慎趕緊點頭,“就是請麗麗姐回家看看,順便提一句,成不成的,都不怪她。”
兩人說定了,便一起往村裡走。村裡只有小賣部有一部電話,是那種老式的轉盤電話,放在一個掉漆的木櫃上,旁邊還貼著張紙,寫著“長途五毛,短途兩毛”。
小賣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看到李建國和徐慎進來,連忙招呼:“建國書記,徐村長,要買啥?”
“不買啥,打個電話。”李建國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了多年的小本子。他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號碼,手指在轉盤上慢慢撥著號碼。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接通了。一個女聲傳了過來,帶著點熟悉的鄉音:“喂,誰啊?”
“雲霞啊,我是建國。”李建國對著聽筒說,“麗麗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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