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出了個大官》第330章 破局者(1)

作者:言木刻·4個月前

經過張仲時的治療,柳伊夢纏身多年的家族遺傳病,終於找到了對症的治療方案,雖說後續還需長期調理休養,但性命之憂已然徹底解除。這段時間陳洛河就陪著柳伊夢待在臨海市治療調養。

徐慎一有時間就從南陵縣趕到臨海市,一來是看望陳洛河柳伊夢帶來一些補品;二來,也是心中積壓著滿腹的煩心事,想找陳洛河好好傾訴一番,聽聽這位見多識表哥的意見。

徐慎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洛河哥,我在南陵縣化肥廠,最近這段時間卻是寸步難行,陷入了死局。”

陳洛河端抬眸看向徐慎,眼神沉穩:“我聽你之前提過,你在化肥廠是暗中調查段兆輝的貪腐問題,怎麼,查了這麼久,一點進展都沒有?”

“何止是沒進展,簡直是沒有頭緒。”徐慎眉頭緊鎖,“段兆輝在廠裡當了多年廠長,推行廠長負責制,一手遮天已久,整個廠子從上到下,大半都是他的親信黨羽,根基深的很。”

徐慎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上任這段時間,明著是協助管理生產,暗地裡一直在查廠裡的財務賬目、物資採購、產品銷售這些關鍵環節,可但凡涉及真實資料、原始憑證、往來賬目這些核心材料,全都被段兆輝的心腹死死把持著。財務室、倉庫、供銷科,全是他的人,我這個副廠長,根本接觸不到半點真實的東西,所有上報給我的材料,全都是精心偽造過的表面賬,挑不出半點毛病,想要找到段兆輝貪腐侵吞國有資產的實際證據,難如登天。”

國營企業裡,財務部門向來是廠長把控的核心重地,段兆輝更是將這一點做到了極致,把所有能暴露問題的關口全都堵死,任憑徐慎如何發力,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無著力點。

陳洛河聽完,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革命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段兆輝身邊的那些親信,看似和他綁在一條船上,看似忠心耿耿,可他們之間的聯結,從來都不是什麼情義,無非是利益勾結,或是被段兆輝抓住了把柄,被迫依附。”陳洛河目光深邃,一語道破關鍵,“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利益繫結的關係,從來都不是牢不可破的。有人貪圖段兆輝給的好處,就有人因為分贓不均心生不滿;有人甘願為虎作倀,就有人是被逼無奈,良心難安。只要找對那個突破口,從內部撕開一道口子,遠比你在外圍盲目摸索要有效得多。”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一下子點醒了深陷困局的徐慎。他之前一直想著從外部查線索、找證據,卻偏偏忽略了段兆輝的內部圈子,忽略了這群人之間看似緊密、實則脆弱的利益紐帶。

“內部攻破……”徐慎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眼神漸漸變得清亮,原本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心中豁然開朗,“你說的對,是我鑽了牛角尖,一直盯著賬目本身,卻忘了掌控賬目的人,才是關鍵。”

“你能想通就好。”陳洛河點道,“段兆輝在化肥廠深耕多年,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真心歸順。你仔細觀察他身邊那些關鍵崗位的人,留意他們的言行舉止、家庭情況、私下恩怨,總能找到那個心存顧慮、良心未泯,或是對段兆輝心存不滿的人,這才是你破局的唯一齣路。”

徐慎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思路。兩人又聊了許久,從化肥廠的人事佈局,到段兆輝的行事風格,細細梳理,徐慎越聊越是心中有數。

次日,徐慎趕回了南陵縣化肥廠。

踏入廠區的那一刻,熟悉的機器轟鳴聲、化肥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廠區裡的工人來來往往,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神色,整個廠子都籠罩在段兆輝的權勢威壓之下。作為國營大廠,化肥廠原本福利優厚,逢年過節米麵油、勞保用品一應俱全,可在段兆輝的把持下,好處全都進了少數人的口袋,普通工人的日子反倒過得越發拮据。

徐慎沒有再急於翻看那些偽造的賬目,而是按照陳洛河的提醒,觀察段兆輝身邊的人。

廠長辦公室、財務室、供銷科、生產科,這些核心崗位的人員,他一個個暗中留意,細細觀察。他發現,段兆輝的親信大多囂張跋扈,對段兆輝極盡諂媚,滿心滿眼都是利益,這些人早已和段兆輝深度捆綁,根本無從下手。

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徐慎走進段兆輝的辦公室彙報工作,無意間留意到了正在辦公桌旁統計賬目、擔任廠會計的關婷,心中頓時一動。

關婷三十歲出頭,穿著一身整潔的藍色工裝,模樣清秀,眼神卻始終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拘謹。她趴在桌上,一筆一筆地核對賬目,全程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坐在主位上的段兆輝,渾身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懼怕。

彼時的段兆輝,眼神掃過關婷,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關婷,你女兒的病,最近怎麼樣了?有沒有好轉一些?”

明明是關心的話語,可從段兆輝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拿捏與掌控,讓人聽著心裡發緊。

關婷的身子猛地一顫,她連忙低下頭,聲音細小地回道:“謝……謝謝廠長關心,還在吃藥治療,就是……花銷還是很大。”

“缺錢就跟廠裡說,畢竟你是廠裡的老會計了,廠裡不會不管你的。”段兆輝語氣平淡,可眼神里的深意,卻讓關婷頭埋得更低,連聲道謝,語氣裡滿是惶恐。

這一幕,被徐慎盡收眼底。

徐慎隨後便暗中打聽關婷的情況。一番瞭解下來,事情的來龍去脈漸漸清晰。

關婷是化肥廠的老會計,做事認真仔細,一直負責廠裡的財務賬目,為人本分老實,平日裡沉默寡言,從不參與廠裡的派系爭鬥。她的女兒從小體弱多病,患上了需要長期服藥、花費巨大的頑疾,為了給女兒治病,家裡早已掏空了積蓄,四處借錢,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找到了廠長段兆輝。

段兆輝看似好心,大手一揮,讓關婷從廠裡預支了未來好幾年的工資,幫她渡過了難關,保住了女兒的命。可這份所謂的“幫助”,從來都不是無償的,從那以後,關婷就徹底被段兆輝拿捏,成了他掌控財務賬目、隱瞞貪腐事實的工具,所有的虛假賬目,都要經關婷的手整理,而關婷為了女兒的病,只能敢怒不敢言,被迫聽從段兆輝的所有安排。

得知這些內情後,徐慎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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