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婷和段兆輝的其他親信不一樣,她不是為了貪圖利益,而是被女兒的醫藥費、被段兆輝的恩惠死死困住,身不由己。從她之前在段兆輝辦公室的眼神里,徐慎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骨子裡,依舊是良心未泯的,她只是被逼無奈,才不得不屈從於段兆輝的淫威。
這個人,就是陳洛河所說的,那個能讓他攻破段兆輝防線的內部突破口!
徐慎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和關婷好好談一談,試探一下她的態度,看看能不能勸她站出來,提供段兆輝貪腐的真實證據。
機會很快就來了。
幾天後,關婷按照廠裡的流程,抱著厚厚的賬本,來到徐慎的副廠長辦公室,彙報本月化肥生產、銷售以及財務支出的相關賬目。
關婷走進辦公室,神色依舊拘謹,將賬本輕輕放在辦公桌上,低著頭,一板一眼地彙報著賬目上的數字,全程不敢抬頭看徐慎,刻意保持著距離。
徐慎沒有打斷她,靜靜地聽著,等她彙報完畢,才緩緩開口,沒有直接提及賬目真假,而是旁敲側擊,語氣溫和:“關會計,你來廠裡也有些年頭了,廠裡的實際情況,你比誰都清楚。有些賬,表面上做得天衣無縫,可私底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心裡都有數。”
“徐廠長,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關婷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與徐慎對視,原本平靜的神情,瞬間被慌張與恐懼取代。
“我沒什麼別的意思。”徐慎語氣平和,目光真誠地看著她,“我只是覺得,國有資產是國家的、是全體職工的,有些人利用職權中飽私囊,損害的是廠裡、是所有工人的利益,長此以往,廠子遲早要被拖垮。關會計,你是個明白人,有些事,即便不說,也該分清是非對錯。”
這番試探,已經說得極為隱晦,可關婷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身子微微發抖,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慌亂地抱起桌上的賬本,語氣急促地拒絕:“徐廠長,求您以後不要再和我說這些話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會計,無權無勢,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想安安穩穩地工作,安安穩穩地還清廠裡預支給我的錢,照顧好我的女兒!”
她的語氣裡帶著哀求,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頓了頓,她又抬起頭,看了徐慎一眼,眼神複雜,輕聲說道:“徐廠長,我知道您是個好人。您在農林局當局長,推行的農林政策,幫著縣裡的農戶改良種植、發展養殖,我的父母都是鄉下的農戶,都說你是個好領導,現在日子比以前好過了太多,我心裡一直記著您的好。”
“可我……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求您別再逼我了。”
說完這句話,關婷像是逃一般,抱著賬本,匆匆轉身,快步離開了徐慎的辦公室。
徐慎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沒有惱怒,反而更加確定,關婷的心裡,一直都在掙扎,她的良知,從未徹底泯滅,只是被現實的枷鎖牢牢困住,動彈不得。
而他不知道的是,關婷剛走出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平復心中的慌亂,一道身影就突然從走廊的拐角處竄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來人是廠裡的工人劉奇,平日裡遊手好閒,不學無術,靠著巴結段兆輝,成了段兆輝安插在廠裡的眼線,專門盯著廠裡的動靜,監視那些不服從段兆輝的人,在廠裡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劉奇雙手抱胸,一臉兇相,眼神陰鷙地上下打量著關婷,語氣不善地質問:“關會計,你剛剛在徐慎辦公室裡,待了這麼久,到底在幹什麼?”
關婷強裝鎮定,低下頭,聲音細小地回道:“我……我是來給徐廠長彙報本月的化肥生產賬目,這是廠裡的工作流程。”
劉奇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威脅,“關婷,我可把話給你說明白了,你別忘了,你女兒的命,是誰救的!要是沒有段廠長幫你,你女兒早就沒了!”
“段廠長早就吩咐過了,讓你跟這個新來的徐慎保持距離,他可不是咱們這邊的人!他說的任何話,你都不要聽,更不要跟他多說一句話,老老實實做好你的本職工作,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這話,你聽清楚了沒有?”
最後一句話,劉奇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赤裸裸地毫不掩飾。
關婷的身子微微顫抖著,指尖死死攥著懷裡的賬本,指節泛白,心中滿是屈辱、恐懼與無奈。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四周,走廊裡偶爾有工人路過,卻全都低著頭,匆匆走開,沒人敢多看一眼,也沒人敢上前幫忙。
她心裡清楚,整個化肥廠,到處都是段兆輝的眼線,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都在段兆輝的嚴密監視之下,她根本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良久,關婷麻木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回道:“我知道了……”
劉奇見狀,才滿意地冷哼一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關婷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懷裡的賬本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何嘗不想站出來,何嘗不想說出真相,可她不能,她的女兒還在等著錢治病,她的家人還在南陵縣,段兆輝心狠手辣,一旦她違背了段兆輝的意思,她和她的家人,必將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