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濤停下腳步，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他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號碼：“叫孔祥倫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立刻！”
孔祥倫是清河縣重工的總經理，也是王海濤的得力干將，從建廠的時候就跟著他，專門負責處理這些上不了檯面的事。
不到十分鐘，孔祥倫就急匆匆地趕來了。他四十多歲，身材微胖，臉上總是帶著笑，一副精明幹練的樣子。一進門看見地上的碎瓷片和桌上的狼藉，心裡就知道縣長氣壞了，連忙小聲問：“縣長，您找我？”
“坐。”王海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色陰沉，“南陵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孔祥倫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說，“江州重機三廠的崔敬民，帶了一批人過去，把生產線弄起來了。這個崔敬民，技術確實有一套，當年在重機三廠的時候，就是省裡出了名的技術大拿。”
“技術再好，也是給人打工的。”王海濤冷哼一聲，“我就不信，南陵縣那個窮地方，能給他什麼好處？無非就是高點的工資罷了。唐振華能給得起，我們就給不起？”
孔祥倫眼睛一轉，立刻明白了王海濤的意思：“縣長，您的意思是……把崔敬民挖過來？”
“沒錯。”王海濤敲了敲桌子，“你親自去一趟南陵，找到崔敬民，跟他談。告訴他，南陵縣給他開什麼條件，我們清河縣都給雙倍。工資翻倍，住房給一套三居室，家屬工作安排，孩子上學隨便挑。只要他願意來我們清河縣重工，總工的位置給他，下面的技術團隊都歸他管，經費、人員，他說了算。”
孔祥倫吃了一驚：“縣長，這條件……是不是太高了？崔敬民雖然技術好，但這麼高的待遇，咱們廠以前從來沒有過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王海濤陰沉著臉，“你懂什麼？崔敬民一個人，能頂一個技術科。把他挖過來，不僅能打掉南陵的依仗，還能壯大咱們的技術力量，以後整個臨海市的重工市場，都是咱們的。這筆賬，划算。”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去了，態度放客氣點，禮賢下士，別擺架子。先禮後兵，實在不行……再想別的辦法。總之，無論如何，不能讓崔敬民留在南陵。”
“明白，縣長。”孔祥倫連忙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去南陵，親自找崔敬民談。保證把事辦好。”
第二天一早，孔祥倫就帶著助手，直奔南陵縣。
他沒先去縣政府，也沒去機械廠，而是先打聽清楚了崔敬民他們住的地方，還有日常的行程。知道崔敬民現在住在縣政府招待所，他特意等到下班後，才拎著兩盒上好的茶葉，往縣政府招待所去了。
孔祥倫過去的時候，崔敬民正趴在桌上看圖紙，桌上擺著個搪瓷缸，裡面是涼掉的茶水，邊上放著半個沒吃完的饅頭。
“崔工，您好您好。”孔祥倫堆著滿臉笑容，主動伸出手，“我是清河縣重工的總經理孔祥倫，冒昧打擾，還請崔工見諒。”
崔敬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起身，也沒伸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孔總？找我有事？”
他在重工系統幹了一輩子，清河縣重工的孔祥倫，他當然聽說過。王海濤的馬前卒，專幹些鑽營的勾當。這時候找上門來，打的什麼主意，他心裡一清二楚。
孔祥倫也不尷尬，自顧自地把茶葉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道：“崔工，我是代表我們王縣長，專程來看望您的。您可是咱們省重工界的前輩，我們王縣長一直很敬重您，早就想請您過來指導指導工作，沒想到您居然來南陵了。”
崔敬民放下手裡的鉛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晚上還要看圖紙，沒太多時間。”
見崔敬民這麼直接，劉福通也不繞彎子了，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崔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在重機三廠幹了小一輩子，現在還出來奔波，不就是為了點待遇嘛。南陵縣這個地方，窮鄉僻壤的，能給您什麼？我跟您交個底，我們王縣長說了，南陵給您開多少工資，我們清河給雙倍。”
他豎起兩根手指，語氣帶著幾分炫耀：“除此之外，縣城中心給您一套三居室的樓房，一百二十平，精裝修，直接拎包入住。您愛人的工作，我們安排到縣重工的後勤，輕鬆不累，工資照拿。孩子要是還在上學，全縣的學校隨便挑，學費我們包了。您過來，就是我們清河縣重工的總工程師，技術上全權負責，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比在南陵這個小縣城憋屈強多了吧？”
孔祥倫說完，靠在椅背上，一臉篤定。他覺得這麼優厚的條件，崔敬民不可能拒絕。別說崔敬民一個重機三廠的總工，就是省裡大廠的總工，見了這個待遇也得動心。
然而崔敬民聽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半點驚喜或者動搖的神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孔總，說完了？”崔敬民問道。
“啊？說完了。”孔祥倫愣了一下，“崔工，您看……您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我們能辦到的，都好商量。”
孔祥倫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鉛筆，重新看向圖紙，語氣平淡卻堅定：“沒什麼好商量的。我不會去清河縣。你回去吧，告訴王縣長，別費這個心思了。”
孔祥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崔工，您……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這可是雙倍的工資，還有房子和家屬工作！南陵縣能給您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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