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內安靜了下來，燭火跳躍，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葉宇幾乎沒有遲疑，往前踏出一步，臉上滿是熱切與崇敬，當即拱手應下：“陳教授，我願意！能跟著您辦事是我的福氣，這夜墟漠城到處都是抓捕外來人的官兵，我們兩個人無依無靠，留在您身邊，至少有一處安身之地。往後您吩咐什麼，我們都全力去辦！”
楚夢沒有說話而是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神色深沉的陳教授，語氣平穩，不卑不亢：“陳教授，我們可以留下做您的助手。只是我有兩個問題想先問清楚，第一，我們留在這裡安全能不能有保障？第二，我們留下具體做什麼事情呢？你也看得出我們還是學生，並沒有什麼特別能幫到您的地方？只最多就是會些現代的醫術，但在這個地方也幾乎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陳教授聞言低低一笑，眼角深刻的皺紋擠在一處，瞧不出幾分真心，反倒帶著幾分拿捏人心的從容。
“第一，安全之事你們儘可放心。”他端起案上溫熱的清茶輕抿一口，淡淡開口，“整個夜墟漠城高牆禁地之內，敢隨意動我身邊手下的人，至今還沒幾個。往後有我庇護，地牢、巡邏兵卒再也不會為難你們。”
說完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一旁默不作聲的袁翔，語氣隨意，甚至帶著幾分嘲諷：“至於要做的差事，也簡單，用不著你們身懷多厲害的本事。你看袁翔，他才是個什麼都不通的廢物，我不照樣把他留在身邊，還給了道場侍郎的官職。論底子，你們可比他強上太多了。”
這話一齣，站在角落的袁翔身形微僵，垂在身側的手掌驟然攥緊，面上血色瞬間褪去大半，兩鬢霜白襯得臉色格外難看。難堪、委屈盡數堵在喉頭，可陳教授如今在禁地權柄滔天，他依附對方才苟活了十多年，縱使心中萬般不悅，也只能死死壓下翻湧的情緒，垂下眼簾，一言不發，半點不敢發作。
陳教授好似全然沒察覺袁翔的窘迫，繼續從容說道：“至於要做的事情現在還不急，你們先安置好，後面再說。”
楚夢葉宇一起微微頷首，“既然陳教授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安心留下來了。”
陳教授滿意點頭，隨即側頭看向一旁隱忍不語的袁翔，淡淡吩咐：“等下你帶他們去西側僻靜偏院安置，配齊日常所需衣物用品。”
袁翔喉間悶哼一聲，勉強壓下心底的彆扭，低聲應道：“是。”
袁翔轉身邁步走出廳堂，葉宇與楚夢默默跟在他身後。
院中長廊兩側立著青銅燈盞，昏黃燈火映著袁翔佈滿風霜的側臉，自始至終，他都沒在說話。剛才陳教授當眾貶低羞辱他的畫面還記在心頭。十指死死收攏，指節泛白，眼底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
一路穿過幾處雕花迴廊，也有往來巡邏的侍從，不一會兒就到西側僻靜偏院。此處遠離主院，院牆高築，院內只栽了幾株枯沙柳，四下安安靜靜，鮮有人踏足。
袁翔在正屋門前頓住腳步，側頭瞥了眼身側的兩個人。他終究壓下心底彆扭，伸手推開房門。
“你們就住這間。”他聲音乾澀冷硬，抬手示意屋內，“被褥、換洗衣物、日用茶水器具一會兒都會備齊，缺什麼，院外值守的小廝可以傳喚。”
屋內陳設簡單幹淨，一張寬大木床置於內側，桌椅置物架一應俱全。
楚夢環顧一圈，輕聲道了句謝謝，葉宇陪笑致意。
袁翔卻不願再多停留，不願與二人共處一室，不等兩人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出房間，腳步匆匆，轉瞬消失在迴廊拐角。
屋內只剩下葉宇與楚夢二人。
楚夢走到窗邊，望著袁翔離去的方向輕輕蹙眉：“剛才陳教授那樣羞辱他，袁翔心裡怕是也恨上了我們。”
葉宇抬手輕輕搭在楚夢肩頭，語氣淡然寬慰：“你不用擔心，袁翔這人本就心胸狹窄，素來睚眥必報。這十幾年寄人籬下忍氣吞聲，已經算是磨出了幾分耐性，可骨子裡的狹隘半點沒變。平日裡在這禁地，應該沒少藉著侍郎的身份欺壓底下人，不然那個貪圖你的張頭領，最後卻被他半路截胡帶走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整齊的陳設，語氣鬆快下來：“嘿嘿，多想無益，先踏踏實實睡一晚，這床可比客棧裡的好多嘍。”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叩聲響，值守小廝捧著兩套乾淨的新衣服送了進來，放下衣物便躬身退走。
葉宇隨手拿起那套明顯是男款的長衫，毫無顧忌地解開身上原先塵土的外衣，一副沒心沒肺、全然不擔心周遭隱患的鬆弛模樣。他轉頭看向還站在窗邊出神的楚夢，伸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別站著發呆了，趕緊換衣服嘍。”
楚夢無奈輕嘆一聲，彎腰拾起那套女款長衫，轉身走到屋內木製屏風後面。
可她才剛躲進屏風，身後便傳來輕悄悄的腳步聲，葉宇竟厚著臉皮屁顛顛跟了進來，半分避諱都沒有，直勾勾站在一旁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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