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澍黑袍獵獵舞動,周身繚繞的黑煞肆意翻湧,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被骨刺釘穿的軀體,胸中積壓已久的屈辱與怒火在此刻盡數宣洩。
“你自以為從老夫這兒學到點皮毛的東西,就敢算計於我,與我作對。到頭來,還不是栽在老夫的地脈傀引之下!”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掌,漆黑的陰氣在掌心緩緩凝聚,目光貪婪地鎖定明覺那漸漸失去溫度的肉身。
軀體尚在,魂魄還未徹底散逸,正是拘魂奪魄最好的時候。
“先留著你的殘魂,我要將你的魂魄拘鎖入紙札之中,煉為永世不得解脫的紙傀,日日夜夜聽我驅使,叫你永生永世,都要臣服在我的腳下!”
韋澍腳步緩緩挪動,就要走上前去收取明覺的魂魄。那尊龐大的枯骨王傀佇立在他身後,幽綠鬼火在空洞眼窩之中幽幽跳動,隨時準備掃清一切干擾。
就在韋澍抬步,距離那具被骨刺釘住的軀體只剩數丈之遙,掌心的陰氣已經隱隱泛起拘魂的吸力時。
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不緊不慢自他身後悠悠響起。
“需要我去幫忙嗎?”
韋澍眉頭一蹙,周身黑煞微微震盪,頭也不回地冷喝出聲:“不需要,老夫要親自解決掉他!”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心底猛地竄起一陣刺骨的違和感。
方才那聲音……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韋澍渾身一僵。方才一心盯著前方被骨刺貫穿的身軀,竟完全忽略了身後。他猛然旋身,黑袍帶起一股呼嘯的狂風,雙目驟然圓睜。
只見在他身後數步開外,那一身青灰道袍的少年安然立在黃沙之間。面罩依舊遮著半張臉龐,身形完好無損,正抱臂斜斜看著他。
韋澍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再望向前面被白骨刺穿的人影。
那被數根骨刺釘在半空的軀體,此刻“嘩啦”一聲,化作漫天輕薄紙絮,順著大漠夜風四散飛揚。方才的血肉、鮮血,盡數都是紙傀幻化出來的假象,連一絲一毫的血跡都未曾留在骨刺之上。
原來自始至終,被地脈傀引偷襲的,不過又是一具障眼紙人。
明覺望著韋澍驚愕失態的模樣,面罩下傳出戲謔輕快的語調。
“就是一個破紙人而已,您還要親自動手,何必這麼大費周章。不用片刻,風吹吹就散了。”
韋澍胸腔劇烈起伏,一股被接連戲耍的怒火再度衝上頭頂,周身的黑煞氣浪幾乎要扭曲周遭的空氣。
明覺負起雙手,慢悠悠繼續調侃,少年清亮的聲音被晚風送得很遠。
“人都說師傅教徒弟,總要留一手。沒想到師傅您呀,果然是老奸巨猾,看來留的不止一手,應該有個五六七八手了吧。徒弟好傷心哦。”
遠處,陳道泉、寧院長還有一眾被俘之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方才眾人親眼目睹那慘烈一幕,心神都被緊緊揪住,萬萬沒料到情況再次反轉。
韋澍的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臉上青白交加,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怒徹底爆發。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像今日這般,被自己的叛逃徒弟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於股掌之間。
“孽徒!!你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瞞老夫!”
韋澍厲聲咆哮,枯瘦的手掌狠狠攥緊,指節咔咔作響。身後那尊枯骨王傀,空洞眼窩之中的幽綠鬼火驟然暴漲,骨節摩擦發出刺耳的巨響,龐大的身軀緩緩調轉方向,沉重的腳步踩得黃沙四下飛濺,死死將目標對準了明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