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帶領十幾個戰士,來到丁頭炸燬的那幾輛裝甲車周邊搜尋。裝甲車損毀得不算嚴重,只是癱在原地,景象和她親手炸燬戰車時的場面截然不同。苗雲鳳走上前仔細觀察,裝甲車的輪胎全都被炸壞,四周卻看不到多少死傷的敵軍。三輛車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摧毀,這讓她心中滿是疑惑。丁頭的確有勇氣、有膽識,可他究竟是如何辦到的?苗雲鳳每炸燬一輛裝甲車,都要拼死周旋、費盡心思才能成功,丁頭完成得未免太過輕易。
眾人巡查一圈,始終沒有找到丁頭的屍體。地上躺著的鬼子,大多是中彈身亡。隨行的戰士同樣一無所獲,丁頭彷彿憑空消失一般,處處透著反常。現場除了鬼子屍體與幾輛報廢的裝甲車,並沒有多少戰利品,大家只能將槍械簡單清理一下。苗雲鳳帶著眾人撤回戰壕,隨後召集所有骨幹,打算一同商議,弄清楚丁頭眼下究竟是什麼狀況。
聽完苗雲鳳的講述,眾人紛紛面露詫異。王水生開口說道:“這不應該啊,我親眼看見他把幾捆手榴彈全部挎在肩頭,帶著幾名親信衝上戰場。就算沒能犧牲,多半也會負傷滯留在戰場上,能跑到什麼地方去?難道是被鬼子活捉,押回軍營了?”
苗雲鳳嘆了口氣:“的確存在這種可能。他炸燬裝甲車之後來不及撤離,被撤退的鬼子生擒帶走,也不是沒有可能。”
眾人陷入沉默。一時間,大家對丁頭的判斷難以定論,方才心中生出的愧疚,轉瞬消散無蹤。龍天運特意提醒眾人:“丁頭這個人,我們必須多加提防。他心思太深,表面行事挑不出半點毛病,可內心所想無從揣測。雖說今日這番壯舉,我們任何人都難以做到,但也正是這件事太過順利,反倒令我心生不安,此人城府極深。”
苗雲鳳聽完,緩緩搖了搖頭:“我們這樣無端猜忌並不妥當。裝甲車實實在在損毀在此處,雖說沒有被炸得粉碎,輪胎卻確確實實遭到爆炸摧毀,三輛車全是一樣的情形。眼下真相尚未查清,不能隨意懷疑他人。”
她緊接著說道:“大家暫且不要多想。龍哥哥,你也放平心緒。能夠確定的兩件事,其一,上次我們撤退途中,是他帶人前來接應,我親眼所見;其二,水生哥親眼目睹他揹負著手榴彈,衝向鬼子裝甲車。一切尚無定論,若是沒有憑據便私下揣測,萬一冤枉了好人,我們於心何忍。很多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或許還存在我們不曾知曉的隱情。就像先前,他說安排人手在守備營接應我,我抵達之後並未見到支援,一度以為他蓄意欺瞞。可事後才證實,暗中熄滅燈火、突襲敵軍、攪亂局勢的人,全都是他安排的。那時我才明白,是我誤解了他。有些人看著面相粗獷,不像良善之輩,行事卻令人心生敬佩。所以我不會先入為主去懷疑他,也希望各位不要胡亂揣測。”
苗雲鳳一番話說完,眾人心裡依舊不服。大家緊抿嘴唇,嘴上沒有反駁,心底卻仍舊存有疑慮。龍天運依舊直言不諱,再度說出心中猜想:“戰場上有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鬼子撤退之時,帶走我方被俘的戰士?”
周小毛思索片刻,開口答道:“我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兩軍交戰,除非敵軍佔領我方陣地,不然撤退時帶走俘虜的事例幾乎沒有。”
幾人正圍繞此事討論不休,一名士兵慌慌張張奔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尋找苗副官。眾人心中一緊,不知發生了何事。
苗雲鳳連忙問道:“出什麼事了?”
小戰士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苗副官,您快去營帳!王副官那邊出事了!”
苗雲鳳心中一緊,急忙追問:“到底怎麼回事?”
小戰士接著喘息著稟報:“今日到了為王副官更換腿傷藥膏的時辰,值班大夫換藥之後,王副官大喊劇痛。大夫仔細查驗,發現外敷的草藥被人暗中調換,已經不是原本療傷的藥材。眼下王副官哀嚎不止,隨軍醫生束手無策。大家知曉您醫術高明,特意派我前來,請您儘快過去想想辦法,解救王副官!”
聽聞此言,苗雲鳳心急如焚,二話不說順著戰壕,朝著後方營地飛奔而去。所有營帳分佈在戰壕內側,七八座帳篷劃為一組,收治傷員的醫療帳篷設在後方最安全的區域,不會遭到前線炮火波及。
苗雲鳳趕到醫療帳篷外,營帳內外圍滿了人。帳篷內住著十幾名傷員,她快步走入帳中,第一眼便看見躺在床上不停哀嚎的父親。幾名醫生連忙讓出道路,一名身著白大褂的大夫急忙上前解釋:“苗副官,實在不知是誰暗中動手,偷偷換掉了王副官外敷的草藥,都怪我一時大意。藥從外表看相差無幾,只是湊近一聞,氣味有所不同。”
苗雲鳳一邊傾聽,一邊雙手撐著床沿俯身檢視父親的狀況。王副官緊閉雙眼,不斷髮出痛苦的呻吟。不等大夫說完,苗雲鳳立刻開口詢問:“王副官,您感覺如何?什麼地方疼痛?”
王副官眼皮都未曾抬起,氣息微弱地回應:“腿痛,整條腿鑽心地痛。”
苗雲鳳立刻檢視傷口。白大褂大夫連忙補充:“我們已經用藥水清理過傷口,也注射了止痛針,可是絲毫不見緩解。”
苗雲鳳沉聲說道:“把那些被調換的藥拿給我看一看。”
很快有人將藥端了上來。苗雲鳳仔細端詳,又湊近嗅聞氣味,這根本不是用來止血、收斂創口、消腫鎮痛的草藥,而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藥料。
那名白大褂大夫面露難色:“這種藥材我從未見過,實在分辨不出底細。”
苗雲鳳立刻追問:“其他傷員的藥物,有沒有遭到調換?”
另一名隨軍醫生答道:“我們全部檢查過,只有王副官的藥被動過手腳。”
負責換藥的醫生低下頭顱,滿心自責:“是我疏忽大意,萬萬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是我的失職。”
苗雲鳳眼下無暇追責,輕嘆一聲,伸手搭上父親的手腕為他診脈。脈象清晰顯示,父親已然中毒,毒素正朝著心脈擴散,情況萬分危急。倘若不能儘快排毒,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看著父親痛苦掙扎的模樣,苗雲鳳心頭酸澀,眼角泛起淚光。可她強行將淚水壓了回去。戰場之上不容軟弱,落淚便代表認輸。無數將士捨生忘死,頭顱落地也不過碗大一處傷疤,她不能當著眾人落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身為女子,她同樣鐵骨錚錚。
她收斂心緒,取出毫針,先在幾處穴位放血,遏制毒素蔓延。隨後凝神思索,辨別毒種,尋找醫治之法。這時,她猛然想起《靈樞寶卷》中的一段記載:有一種毒素能夠透過傷口侵入體內,持續刺激神經,使人劇痛難忍,最終精氣衰竭而亡,書中記載了對應的解毒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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