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西廂客房裡,燭火不安地跳動著,將梨花木床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覺凡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得如同浸過水的宣紙,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在枕上洇開深色的痕跡。他眉頭緊鎖,雙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顯然正與體內的痛苦抗爭。
江星雲端著銅盆悄步走進,盆沿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將銅盆放在矮几上,取過帕子在溫水裡浸透,輕輕擰乾,小心翼翼地擦拭覺凡汗溼的額角。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撫平一朵嬌嫩的花瓣。
真是奇怪。她蹲在床邊,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大夫診了脈,只說脈象虛弱,卻診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湊近些,藉著搖曳的燭光仔細端詳他的臉龐。他的呼吸時急時緩,胸口起伏不定。更讓她詫異的是,方才似乎瞥見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金光,薄如蟬翼,可一眨眼又消失不見。
莫不是眼花了?江星雲揉了揉眼睛,指尖還殘留著溫水的暖意。
話音未落,覺凡突然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牙關緊咬,唇色瞬間發紫。江星雲心頭一緊,顧不上多想,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觸到他僧衣的剎那,彷彿觸到了一處溫暖的泉眼,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指尖緩緩流入,沿著手臂縈繞在心口。更奇妙的是,覺凡的顫抖竟漸漸平息,唇色也恢復了正常。
江星雲盯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覺凡舒展的眉頭,心裡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莫非,她的手能緩解他的痛苦?
此刻,覺凡的意識正沉在一片混沌之中。他閉著雙眼,卻能清晰地丹田處那顆本該金光燦燦的金丹,此刻黯淡無光,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照這個速度,最多隻能撐三個月了。他在心中嘆息。
就在這時,一股溫和的力量從外界湧入,如春風化雨般輕輕包裹住即將碎裂的金丹,裂紋蔓延的速度竟真的慢了下來。
江星雲見覺凡呼吸平穩,這才鬆了口氣。她替他掖好被角,正要起身,卻聽見一聲微弱的。
她驚喜回頭,看見覺凡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神還有些迷離,像是蒙著一層薄霧,但比先前清亮了許多。
你醒了?江星雲連忙倒了杯溫水,小心扶著他的背,將水杯遞到他唇邊,慢點喝。
覺凡小口啜飲著,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她臉上。近距離看,她的眼尾微微上翹,睫毛如蝶翼般輕顫。
多謝姑娘照料。喝完水,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江星雲搖搖頭:舉手之勞。你現在感覺如何?要不要我再去請大夫?
不必了。覺凡摸了摸丹田的位置,心中一驚——金丹的裂痕竟然真的不再洩露靈氣,老毛病了,休息片刻就好。
他又看了江星雲一眼,越發確定剛才那股溫和的力量正是來自她身上。
小師父為何一直看著我?江星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耳尖微微泛紅。
覺凡這才意識到失禮,連忙收回目光:抱歉,只是覺得姑娘氣息純淨,與常人不同。
江星雲淺淺一笑,沒有接話。她收拾著矮几上的銅盆,狀似隨意地問道:小師父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是身子還未痊癒,不如在江家多休養幾日。
那就叨擾了。他再次行禮,語氣誠懇。
江星雲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不必客氣。我去讓廚房準備些清粥小菜。
她端著銅盆轉身離去,裙襬掃過門檻,輕輕旋出一個柔軟的弧度。
待她走後,覺凡盤膝坐起,閉目凝神內視。丹田處的金丹依舊黯淡,但靈氣流失的速度已經大大減緩。
七竅玲瓏心……他低聲念著,心中卻想起師父圓寂前的話。那什麼才是?
他不禁想到了江嵐——那個驕縱的大小姐。師父特意提到太陰青蓮瓔珞體,莫非與她有關?
而在江家另一頭的嫡女院落裡,江嵐正將枕頭狠狠摔在地上。
憑什麼那個野種能在父親面前裝好人?她氣急敗壞地喊道,髮絲都有些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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