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石鎮的第三日，覺凡三人終於踏入了雲霧山的地界。
站在山腳下仰望，整座山脈都被濃郁的霧氣纏繞，只能隱約看見連綿起伏的山脊輪廓，如同蟄伏在雲海中的巨獸。這裡的樹木格外高大茂密，虯結的枝椏交錯成網，幾乎遮蔽了所有的天光。明明是正午時分，山林裡卻昏暗得如同遲暮。
這地方的妖氣好生濃重。江星雲忍不住往覺凡身邊靠了靠，纖纖玉指不自覺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覺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懷中的槐樹靈葉散發著溫潤的涼意，幫助他在這濃郁的妖氣中保持靈臺清明。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山中瀰漫的妖氣並非純粹的邪惡，其中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佛門氣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地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白玲走在最前面，狐耳不時輕輕轉動，捕捉著山林中的每一個細微聲響。恩公，這裡的妖氣雖然濃郁，但感覺有些雜亂無章，不像是某個大妖統御的地盤。
三人沿著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往深山走去。越往深處，光線越是昏暗，四周靜得可怕，連鳥鳴蟲叫都聽不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木和溼土混合的怪味，腳下的落葉層厚得能沒過腳踝，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江星雲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被踩倒的蕨類植物：你們看，這裡有人來過。
覺凡蹲下身仔細檢視，這些植物的斷口還很新鮮，而且從倒伏的方向來看，當時經過的人步伐相當凌亂。不止一個人，而且走得很匆忙。
他們順著痕跡往前尋找，沒過多久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繞過一塊佈滿青苔的巨巖，一條山澗出現在眼前。溪水本該是清澈見底的，此刻卻泛著不正常的渾濁，水面上還漂浮著些許詭異的泡沫。
就在溪邊，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年輕男子臉朝下趴在那裡，溪水不斷沖刷著他早已僵硬的手臂。他的後背有一個觸目驚心的撕裂傷，周圍的衣物都被染成了暗紅色，像一朵凋零的惡之花。
白玲敏捷地躍到屍體旁，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將他翻過來。男子面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表情。他的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猛獸的利爪掏穿，連心臟都不見了蹤影。
是玄劍門的弟子。白玲用鼻子輕輕嗅了嗅傷口，傷口上的妖氣很新鮮，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個時辰。
覺凡仔細檢查著屍體，眉頭越皺越緊。除了胸口那個致命的傷口，他在男子的脖頸處還發現了幾道細小的劃痕，看上去不像是野獸所為，倒像是被什麼尖銳的器物所傷。
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覺凡沉聲道，殺死他的可能不止一方勢力。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旁邊的樹叢中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含糊不清的咕噥聲。
小心！白玲低喝一聲，周身立即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暈，九條狐尾在身後若隱若現，宛如月華流轉。
樹叢被粗暴地撥開，五個歪歪扭扭的身影鑽了出來。這些都是化形不全的小妖，有的頂著野豬頭，有的長著狼耳，手裡提著粗糙的骨棒和石斧。為首的那個野豬精最為高大，獠牙外翻，渾濁的口水順著嘴角不停滴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泥點。
人……新鮮的人味！野豬精用生硬的人語嘶吼著，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兇光。它揮舞著手中的骨棒，率先衝了過來。它身後的幾個小妖也嗷嗷叫著跟上，濃重的妖氣混著它們身上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江星雲下意識地往覺凡身後躲了躲，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白玲已經擺出了戰鬥姿態，爪尖寒光閃爍，狐火在掌心凝聚成幽藍的光球。
然而覺凡卻上前一步，將兩女完全護在身後。他面色平靜地看著衝來的小妖，目光在那一雙雙充滿瘋狂與食慾的眼睛上掃過。他沒有運轉龍象般若功，也沒有催動金剛不壞身，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
然後，他對著那群小妖，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清晰的：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像一道無形的漣漪在空氣中擴散開來。沒有耀眼的佛光，沒有莊嚴的法相，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音節，卻蘊含著最純粹的佛門禪意，直透在場每一個妖物的心神。
衝在最前面的野豬精猛地剎住了腳步，手中的骨棒一聲掉在地上。它那雙原本兇光畢露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茫然無神，隨即被巨大的恐懼填滿。它抱住自己的腦袋，發出痛苦的哀嚎，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刺它的識海。
它身後的那幾個小妖更加不堪，直接癱軟在地，有兩個甚至失禁了，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它們看向覺凡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彷彿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存在。
覺凡只說了這一個字，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野豬精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自己的手下，連滾帶爬地鑽進樹叢，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那幾個小妖也連滾帶爬地逃走了，只留下幾灘汙穢和一股難聞的騷臭味。
江星雲這才鬆了口氣，但仍緊緊抓著覺凡的胳膊：你沒事吧？剛才那是什麼法術？
只是佛門的一些小手段，震懾心神罷了。覺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現在能不動手就儘量不動手，節省每一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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