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那句關於香火味的話語尚在空氣中縈繞，三人的神情都凝重了幾分。覺凡豎起食指輕貼唇邊，率先貓著身子往前探去。江星雲緊隨其後，纖纖玉指不自覺地絞住了他的衣角。白玲則警惕地環視四周，九條狐尾在身後輕輕搖曳，宛如月下流雲。
越往山上走，山路越是崎嶇難行。參天古木的虯枝盤結交錯，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晦暗的天光勉強從枝葉縫隙間漏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像是香火摻著血腥，又帶著幾分寺廟裡常有的檀香，混雜在一起令人頭暈目眩。
這氣味好生難聞。江星雲小聲嘀咕，秀眉緊緊蹙起。
覺凡默不作聲，但腳步明顯放得更輕了。他能感覺到，越往山頂，那股詭異的佛門氣息就越發明顯，與濃郁的妖氣相互纏繞，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平衡。
突然，白玲的耳朵猛地豎起，她迅速打了個手勢，三人立即閃身躲到一塊爬滿青苔的巨石後面。幾乎就在同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透過石縫，他們看見一隊妖物正沿著山路巡邏。為首的是一頭體型碩大的黑熊精，站立時約有兩米高，渾身肌肉虯結，披著一件簡陋的皮甲，手中拎著根粗大的狼牙棒。它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顫，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駭人的兇光。
跟在它身後的是七八個小妖，有齜著獠牙的狼妖，有甩著尾巴的狐妖，個個手持兵器，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四周。
是巡山的。白玲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那黑熊精怕是有金丹中期的修為，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
覺凡微微頷首，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體力。每一次全力出手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壽元，能避則避才是上策。
他看向江星雲，這丫頭倒是機靈，正指著左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那裡似乎有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勉強能容一人透過。
三人默契地屏住呼吸，藉著樹木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轉移到那條小徑上。白玲走在最前面，憑藉妖族本能避開幾處妖氣濃郁的區域；江星雲則時不時拉住覺凡的衣袖，示意他注意腳下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覺凡殿後，時刻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這條小徑異常難行，到處都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溼滑的苔蘚。有幾次江星雲險些滑倒，都被覺凡及時扶住。每次接觸，少女臉上都會飛起兩抹紅霞，但此刻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就這樣躲躲藏藏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他們小心翼翼地撥開擋在眼前的枝葉，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二三十個小妖正驅趕著一群生靈往山頂去。其中有幾隻野鹿、山豬，但更讓人心驚的是，還有三個衣衫襤褸的人類！
那三個活人目光呆滯，步履蹣跚，脖子上都套著粗糙的繩索，被小妖們像牽牲口一樣拉著往前走。他們的手腕處都有細小的傷口，似乎被取過血，暗紅色的血跡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這是在準備活祭。覺凡的聲音低沉，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他能感覺到那三個人類身上的生機正在緩慢流逝，顯然已經被施了什麼邪術。
江星雲看著那三個活人麻木的樣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抓住覺凡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覺凡，我們得救救他們，必須快點，這些妖怪在用活人祭祀！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稍微提高了一些，就在這一瞬間，遠處那隊巡邏的妖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黑熊精猛地停下腳步，碩大的熊頭轉向他們藏身的方向，鼻子在空中使勁嗅了嗅。
有人類的氣味！黑熊精甕聲甕氣地吼道，那雙猩紅的眼睛立刻鎖定了他們藏身的樹叢。
頓時，所有小妖都警惕起來，紛紛舉起兵器，朝他們藏身的方向圍了過來。狼妖齜著牙，狐妖咧著嘴，一個個眼中都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糟糕！白玲低呼一聲，被發現了！
情況危急，覺凡當機立斷，拉著兩女迅速後撤。好在白玲對山林極為熟悉，帶著他們七拐八繞，專挑那些枝葉茂密、難以通行的小路走。
往這邊！白玲一個閃身鑽進一道石縫，覺凡護著江星雲緊隨其後。
黑熊精的怒吼聲在身後響起，伴隨著小妖們雜亂的腳步聲。但石縫內部錯綜複雜，白玲顯然對此處地形瞭如指掌，幾個轉彎就把追兵甩在了後面。
三人躲在一個天然形成的石洞裡，大氣都不敢出。洞內陰暗潮溼，只能聽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江星雲靠在覺凡身邊，小手還在微微發抖。
直到外面的動靜漸漸遠去，江星雲才鬆了口氣，但臉上仍滿是憂慮。我們必須想辦法救那些人。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哽咽。
覺凡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山頂方向：看來這古寺裡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既要救人，也要弄清那香火味的來歷。
他摸了摸懷裡的槐樹靈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生機。這片葉子似乎在隱隱發燙，彷彿與山頂的某物產生了感應。這讓他更加確信，山頂的古寺中一定藏著什麼與佛門相關的重要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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