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者號”的艦橋內，一片死寂。
那來自“晶族”的、龐大而悲哀的意念洪流，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每一個人。林溪臉上的興奮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有過的凝重；謝淵放下了手中的記錄玉簡，鏡片後的雙眼失去了焦距，顯然在進行著某種更為深層次的思考；而墨淵長老，這位活了千年的大乘期強者，只是長長地嘆息一聲，眼中滿是無法化解的悲憫。
他們以為自己是特殊的受難者，是宇宙這盤棋局裡被針對的唯一棋子。直到此刻，他們才從一個更宏大的視角，窺見了這場災難的全貌。這根本不是一場針對凡塵界的戰爭，而是一場席捲了整個高維宇宙，無聲無息，卻又致命無比的超級瘟疫。
“我明白了。”
一道清亮而決絕的聲音，如同利劍，劃破了艦橋內壓抑的死寂。
姜遙緩緩睜開眼睛，之前所有的迷茫與試探，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的堅定。她的目光掃過星圖上那個孤獨閃爍的“晶族”座標，又望向更遙遠的、那些代表著未知文明的黯淡光點。
一個在奇點感悟時還只是雛形，此刻卻無比清晰、瘋狂且宏偉的計劃，在她腦海中徹底成型。
“各自為戰，在黑暗中孤獨地死去……”她重複著晶族意念中的那句話，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話我只同意一半。孤獨，是因為我們還沒有連線在一起！”
她猛地一揮手，在主控光幕的星圖上，劃出了一道壯麗到令人心顫的弧線，將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文明光點，全部串聯了起來！
“只靠我們自己，或者只靠一個即將燃盡的晶族，是遠遠不夠的。”姜遙的聲音迴盪在每個人的心頭，“虛空意志不是一個可以被我們單點選殺的BOSS，它是一場席捲宇宙的癌症。想要治癒它，唯一的辦法，就是啟用全宇宙所有‘健康細胞’的免疫力，聯合起來，共同對抗！”
她轉身，面對著那片散發著柔和藍光，如同意識海洋的晶族世界。
“墨淵長老，請替我向晶族傳達我們最正式的提議。”姜遙的聲音無比清晰，“我們的下一步，不是找一個盟友，然後一對一地去單挑虛空。我們要做的，是去組建一個，前所未有的、橫跨無數世界、足以向虛空意志發起總攻的……”
“——高維文明聯盟！”
這六個字，彷彿擁有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讓艦橋內的氣氛瞬間從壓抑轉為熾熱。
墨淵長老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姜遙的這個提議，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合縱連橫，這是一種理念，一種全新的、對抗末日的“道”！他立刻整理心神，將自己畢生的“水行法則”修為化作最誠懇、最包容的神念，向著晶族傳遞過去。
【……聯盟？外來者，你的想法很……天真。】晶族的意念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悲哀中多了一絲好奇，【我們見過太多文明的聯合，它們在‘虛無的低語’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不同的法則，不同的生命形態，不同的利益……我們甚至無法真正地信任彼此。】
“信任，不是靠語言建立的，是靠共同的協議和看得見的好處。”姜遙接過了話頭，她的思維如同一臺超級計算機，直接將自己的構想，透過普羅米修斯轉化成最基礎的靈子邏輯訊號，發射出去。
“我們不需要虛無縹緲的信任，我們需要一個‘開源協議’！我稱之為《高維文明互助條約》第一版。第一，共享情報。所有關於虛空意志、蟲族、以及其他汙染體的即時動向，匯入一個公共資料庫，所有盟友共享。這就好比我們每個人都裝上了同一個防毒軟體的最新病毒庫！”
“第二，技術互換。我們天工宗的‘靈子物理學’，可以為你們提供全新的能量運用和物質轉化方案，延緩你們的‘熵增’。而你們的‘集體意識網路’，對我們而言，是無價的、可以實現超光速通訊和大規模資料演算的生物學奇蹟。我們不是單方面的求助，我們是平等的交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聯合作戰！我們將組建一支由各文明精銳組成的‘快速反應部隊’，哪裡出現危機，就打到哪裡！不再是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將‘癌細胞’扼殺在擴散之前！”
姜遙這一番夾雜著“防毒軟體”、“資料庫”、“癌細胞”等古怪詞彙的“科學理論”，讓晶族龐大的集體意識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它們存在了數十萬年，從未聽過如此……“接地氣”卻又直指核心的聯盟構想。
【……你們的理論很新奇，但力量……你們這個年輕的、基於物質的文明，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們不是下一個在絕望中隕落的沙堡？】
這句質疑，在意料之中。
姜遙沒有回答，只是回頭，看了洛清霜一眼。
洛清霜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她只是往前一步，站到了舷窗之前。她沒有拔劍，甚至沒有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劍意。
她只是伸出兩根纖細如玉的手指，對著窗外那片湛藍的意識之海，輕輕一劃。
這一劃，沒有目標，沒有敵人。
但在她指尖劃過的地方，一道細如髮絲，卻蘊含著某種“絕對真實”的銀色絲線，憑空出現。這根線彷彿不屬於這個維度，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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