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大巴山》第271章 追憶童年(1)

作者:杜嘯·9個月前

杜守拙的手還停在刀柄上,指尖抵著皮革刀鞘的接縫。那截灰色布條仍纏在左手食指,銅鎖躺在膝頭,月光照出鏽跡下的刻痕——三道短橫,一個倒三角。他盯著看了很久,呼吸慢慢沉下來。

屋外沒了聲響,連鳥也不叫了。他閉上眼,手心貼住銅鎖表面。邊緣粗糙,缺口處磨過指尖,像小時候她小手抓著鎖鏈來回蹭的樣子。

那時天很亮。溪水從石橋下流過,嘩啦啦響。八歲的他蹲在橋墩邊,把玩那把黃銅小鎖。五歲的清漪踮腳站在後面,手裡攥著一朵野花,粉白的花瓣沾了露水。她伸手往他眼前一遞,笑著說:“哥哥別弄丟了,娘說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他接過花,隨手插進泥裡,又低頭看鎖。鎖身有兩道對稱花紋,像是纏枝蓮。他用指甲摳了摳縫隙,說:“等你長大,我拿這把鎖開咱家櫃子。”

“櫃子裡有什麼?”

“並蒂蓮。”他說,“娘繡的,藏了十幾年。”

她咯咯笑起來,聲音清得像水滴落潭。她跑開幾步,又回頭看他,辮子甩在肩上。

記憶到這裡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動了動,極輕微地向上揚起。一道久違的弧線劃過臉側,沒驚動額角的疤。

銅鎖還在掌心。他睜開眼,低頭看著它,手指順著斷裂口滑過去。這一塊是他從火場廢墟里扒出來的,另一半不知去向。十年來他帶著它走南闖北,刀不離身,鎖也不離身。每次摸到它,都覺得她在前面走,只要追就能追上。

門被推開了。沒有腳步聲,只有一道人影出現在門口。

他沒回頭,但手鬆開了刀柄。

清漪站在那裡,穿著素色布衣,袖口整齊疊著。她看見他背影僵著,以為他又在壓舊傷,便放輕腳步走近。可走到床沿時,她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半塊銅鎖正被他輕輕摩挲,像對待一件怕碎的東西。

她停下。眼睛忽然有些發緊。

“你還記得……”她開口,聲音低得像怕打破什麼,“它原來是一整把嗎?”

他沒答話,只是把手攤開,把銅鎖遞過去。

她蹲下,視線與他平齊。接過銅鎖時,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老繭。她低頭看鎖,指腹撫過斷口。銅面斑駁,但紋路還能辨認。

“那時候你說,等我長大,就用這把鎖開老櫃子。”她說,“裡面藏著娘繡的並蒂蓮。”

他看著她。

“你說,那蓮花現在還在嗎?”

她笑了。眼角有點溼,但笑容是真的。就像當年溪邊那個小女孩,辮子歪了,花掉了,還是笑著看他。

他也笑了。很短的一瞬,嘴角抬起,眼神鬆動。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可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踩著血路前行的刀客。他是她的哥哥,是那個答應要帶她回家的人。

油燈在桌上跳了一下。火光映在牆上,晃出兩人靠得極近的影子。她仍蹲著,他坐著,中間隔著一塊銅鎖,卻像是隔了整整十年光陰。

她把銅鎖還給他。他沒接,只看著她。

“我記得那天起火。”她說,“你把我推進地窖,自己留在外面。我聽見你在喊,可我不敢應。我就抓著這把鎖,一遍遍念名字,怕忘了你是誰。”

他喉頭動了一下。

“後來他們把我帶走,我身上什麼都沒了,就剩半塊鎖。”她抬手,輕輕碰了碰手腕內側,“他們給我戴鐵環,可我一直留著它。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他終於伸手,把銅鎖放進懷裡。動作很慢,像收起一段不敢多看的記憶。

她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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