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半步遠的地方。兩人並排站著,誰也沒看誰。
“明天我想做點事。”她說,“我想把這把鎖補完整。用銀絲嵌邊,讓它能合上。”
他轉頭看她。
“你能做到?”
“我能。”她說,“我繡了十年蝴蝶,針腳比以前穩多了。”
他點頭。又看了一會兒夜色,轉身回床邊坐下。拿起油燈吹滅,屋裡只剩月光。
她沒走。站在原地,看著他輪廓。
“早點歇吧。”她說完,轉身開門出去。門關得很輕,沒有響動。
他坐在黑暗裡,左手慢慢伸進懷裡,再次摸到銅鎖。這一次,它不再冰冷。他靠著牆,閉上眼。
遠處傳來雞叫。第一聲,短促。然後沒了。
他的手還放在胸口,壓著那塊銅鎖。眼皮很重,但睡意來得緩慢。腦海裡全是溪水聲,還有她小時候的笑聲。
他夢見她站在橋上,手裡拿著花,回頭對他笑。陽光落在她臉上,像一層薄金。
他嘴角又動了一下。
屋外天色微亮,灰白光線從門縫滲入。他沒睜眼,也沒動。手仍壓在懷中,指節微微收緊。
院子裡傳來掃地的聲音。沙沙,一下,又一下。
他聽見她哼了句小調。調子不成章,但很穩。像從前在家時一樣。
他坐了許久,才緩緩起身。走到桌邊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水有點涼,但他一口氣喝完。
放下碗時,瓷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轉身看向門口。門外掃帚停了一下,又繼續動起來。
他沒出門,也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聽著外面的聲音。
掃了幾下,她突然停下。
接著,布料摩擦聲靠近。
門被推開一條縫。
她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握著掃帚柄。
“鍋裡有粥。”她說,“熱著。”
他點頭。
她沒走。
“你要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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