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大巴山》第31章 荒村鬼影(1)

作者:杜嘯·9個月前

杜守拙踩上驛道,鞋底碾過那半截破布。布條顏色發灰,邊角磨得起了毛,和他衣領裡那塊一模一樣。他彎腰撿起來,指腹蹭了蹭布面,粗糙的觸感紮在皮膚上。這布是清漪親手縫的,她總說線腳細了才結實,不會輕易裂開。

風從山口吹過來,帶著一股鐵鏽味。他抬頭看,烏鴉已經飛進黑旗底下,看不見了。銅鎖貼在胸口,冰涼。他把布條塞進懷裡,順著血跡的方向往前走。

荒村就在斷龍嶺腳下。土牆塌了一半,門板歪在地上,屋簷下掛著乾枯的藤蔓。地上有拖痕,斜斜划向村北。他蹲下來,手指抹過地面,血已經幹了,但能看出是從祠堂方向拖出來的。他站起身,左手按住左臂傷口。衣服被血浸透,皮肉發緊,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扎骨頭。

他靠著殘牆往前挪。左臂的黑紋爬到了耳根,腦袋一陣陣發沉。走到祠堂門口,木門虛掩著,縫隙裡滲出暗紅的血絲,順著門檻往下滴。他屏住呼吸,翻窗進去。

供桌倒在地上,香爐碎了,灰撒了一地。他繞過去,腳踩到一塊鬆動的磚。低頭一看,磚縫比別的地方寬。他蹲下,手指摳進去,摸到一道鐵環。拉了一下,地面發出咔的一聲,一塊石板翻起,露出向下的臺階。

他點亮火折,一步步走下去。地窖很窄,四壁都是土牆,上面刻滿了字。有些是刀痕,深淺不一,有些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他湊近看,認出幾個字:“撼山”“黑煞”“血引”。再往旁邊,是一排排招式圖解,畫著人形動作,每一式都標著名字。他盯著那些圖,心跳加快。這是“撼山篇”的招式,劉撼山練的就是這個。

空氣裡有股腐臭味,混著鐵鏽和汗腥。他熄滅火折,背貼牆壁站著。頭頂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塵土簌簌落下的聲音。他沒動,等了一會兒,重新點亮火折。

地上多了一具屍體。

那人穿著黑衣,臉上全是血,雙眼被人挖掉了,眼窩空洞。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繩子吊過。右手攥成拳頭,死死握著什麼東西。杜守拙走過去,蹲下,掰開那人的手指。

半塊銅鎖。

他愣住了。手指發抖,從懷裡掏出自己那半塊。兩塊拼在一起,銅紋對上,中間浮現出兩個字——清漪。

他喉嚨一緊,差點喘不上氣。這塊銅鎖是他小時候和清漪一人一半,爹孃說等以後重逢時合在一起。清漪一直戴著,怎麼會在這具屍體手裡?他盯著那兩個字,眼睛發酸,卻沒流淚。他知道現在不能哭。

他把銅鎖緊緊按在胸口,壓了幾秒,才慢慢鬆開。屍體身上沒有其他東西,衣服是黑風幫的制式,腰帶扣上刻著一個“七”字。他記得孫巧言提過,“黑風七衛”是劉撼山的親信。這人可能是七衛之一,被滅口了。

他把銅鎖分開,收進懷裡。火折快燒到頭了,光越來越弱。他靠在牆邊,聽見外面有風颳過祠堂的聲音。地窖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忽然,牆上一處刻痕引起他的注意。那不是招式,而是一行小字,刻得很淺,像是匆忙寫下的。他湊近看,認出幾個字:“……關了三天……喂藥……不說話……”

他呼吸一滯。這是清漪留下的?還是別人寫的?他順著字跡往下看,後面被劃花了,只能辨出“北側”“石槽”幾個字。他記下了位置,轉身往地窖深處走。

角落有個凹槽,很深,藏在裡面看不見。他把半塊銅鎖塞進去,又用土蓋好。做完這些,他回到屍體旁,檢查有沒有遺漏的東西。手指碰到屍體手腕時,發現袖口內側縫著一塊布條。他撕開線,抽出一張薄紙。

紙上畫著一條路線,從地窖通出去,指向後山。路上標著幾個點,其中一個寫著“卯時換人”。他盯著那個時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們每天這個時候會來換崗,或者送東西進來。

他把紙摺好收起。火折徹底滅了。地窖陷入黑暗。他靠著牆坐下,左手按住左臂傷口。血還在滲,衣服黏在皮肉上。他知道不能再用禁術,用了這條命就沒了。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走。清漪來過這裡,她可能還活著,可能就在附近。

他閉上眼,耳朵聽著上面的動靜。風停了,祠堂外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想起小時候,清漪總在燈下繡花,針腳細密,從不出錯。她說:“線要拉緊,不然容易斷。”那時候家裡還熱乎,爹孃在廚房做飯,他在院子裡練刀,清漪坐在門檻上看著他笑。

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睜開眼,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銅鎖。冷的。但他心裡有一團火,燒得厲害。

外面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祠堂屋頂上,噼啪作響。雨水順著臺階流下來,在地窖門口積了一小灘。他沒動,任由溼氣往上爬。他知道接下來要等,等那個“卯時”的人來。

他把刀放在腿上,右手搭在刀柄上。左臂疼得越來越厲害,但他忍著沒出聲。他不能出聲。

雨下大了。水從牆縫滲進來,沿著刻痕往下流。那些“撼山篇”的招式被雨水衝得模糊了些。他盯著其中一式,叫“斷脈鎖喉”,是劉撼山常用的殺招。他記下了動作路線,想著如果遇上,該怎麼破。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穩住節奏。外面的雨聲成了背景,不再幹擾他。他整個人像釘在地裡,不動,不睡,只等。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來了。他立刻熄掉剛點起的火折,縮排牆角的陰影裡。腳步聲停在供桌附近,接著是木板被掀開的聲音。有人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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