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曾經深邃銳利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枯寂和麻木,彷彿世間萬物都再難在其中激起一絲漣漪。
他正是抱著最後一絲渺茫希望,如同孤魂野鬼般走遍軒轅大陸每一寸土地,苦苦追尋了三年、悔恨了三年、在絕望中煎熬了三年的君洛淵。
山賊們囂張的呼喝、兵器的碰撞聲、還有……那一聲清脆靈動、帶著幾分嬌蠻幾分狡黠、如同玉石相擊般的女聲怒喝,好似九天之上驟然劈下的驚雷,狠狠貫入他的耳膜。
“該死的山賊,小姑奶奶打不死你,就往死裡打。”
這個聲音……
這個烙印在靈魂最深處、曾在無數個午夜夢迴時讓他痛徹心扉又魂牽夢縈的聲音。
君洛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僵在原地,手中那隻視若唯一慰藉的酒葫蘆,“哐當”一聲,砸在冰冷的山石上,碎裂開來,劣質的酒液汩汩流出,刺鼻的酒香瀰漫開。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猛地、極其僵硬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目光穿透黎明前稀薄的晨霧,越過混亂的打鬥人群,精準地定格在那塊山石之上,那一抹鵝黃色的倩影,猶如破開陰霾的第一縷晨光,瞬間刺入他枯寂了三年的眼底。
十七八歲的少女,身姿靈動,在刀光劍影中騰挪跳躍,好似山林間最活潑的精靈。
那張臉褪去了記憶中的青澀,正如含苞待放的絕世名花,初綻芳華,美得令人窒息,清麗出塵。
但那眉宇間跳動的神采,那帶著點小狡黠、小囂張、生機勃勃的古靈精怪……
不正是他魂牽夢繞、悔恨追尋了整整三年的“醜丫頭”葉南絮,還能是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又被猛地鬆開。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如同洶湧的岩漿,瞬間沖垮了他用三年悔恨和酒精築起的堤壩。
淹沒了所有的感官和理智,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瘋狂地衝擊著四肢百骸。
三年來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麻木軀殼,在這一刻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足以焚燬一切的生命力。
是她,真的是她,她還活著,好好地活著。
就在這狂喜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瞬間,君洛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他看到——
那狀若瘋虎的獨眼龍,正掄著那柄沉重的大環刀,帶著劈山斷嶽的兇厲氣勢,狠狠朝著站在石頭上、似乎來不及躲閃的葉南絮頭頂劈落,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
一聲蘊含了無盡恐懼與暴怒的嘶吼,如同受傷瀕死的遠古兇獸發出的咆哮,猛地從君洛淵的喉嚨深處炸開。
這聲音飽含的力量瞬間蓋過了所有山賊的喧囂,震得山林簌簌作響。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超越了思維的速度。
那隻剛剛還抱著酒葫蘆、沾滿汙垢的大手,帶著一種足以攪動風雲的恐怖力量,朝著獨眼龍的方向,猛的一揮袍袖。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天罰般驟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