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的山勢漸緩,露出大片裸露的褐色岩石和稀疏低矮的灌木。
人煙絕跡,只有呼嘯的風捲起地上的沙塵,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哀鳴。
這裡已是通往北域的必經之路,荒蕪得令人心頭髮緊。
在天色徹底被濃墨般的黑暗吞噬之前,他們終於遙遙望見了一片零星的、昏黃搖曳的燈火——一個坐落在荒涼山坳裡的小鎮。
與其說是鎮,不如說是個稍大點的破落村莊。
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在暮色中影影綽綽,如同蟄伏的巨獸。
大多數窗戶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幾戶透出豆大的一點昏黃油燈光芒,在深沉的夜色裡無力地搖曳著,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更添幾分說不出的陰森與詭異。
整個鎮子寂靜得可怕,連聲犬吠都聽不到。
幾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在鎮子最偏僻的角落裡找到一家勉強能稱之為“客棧”的地方。
門板歪斜,招牌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劣質油脂的氣味撲面而來。
掌櫃的是個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但還算乾淨利索的粗布短褂。
看到他們幾個風塵僕僕的旅人,臉上立刻堆起了極其和藹熱情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聲音洪亮:
“哎喲!幾位客官辛苦,快請進快請進,小店簡陋,但還算乾淨,熱水熱飯都有。”
他一邊麻利地引著他們看房間,一邊唾沫橫飛地推薦著店裡的“招牌”吃食。
“幾位趕路辛苦,小店的山菌燉野雉湯可是一絕,還有剛烙的蕎麥餅子,管飽。”
幾人折騰了一天,又經歷了亡命般的狂奔,早已是飢腸轆轆,前胸貼後背。一聽有熱乎吃食,眼睛都亮了,疲憊感似乎都被壓下去幾分。
匆匆在掌櫃殷勤備至的安排下,在幾間同樣破舊但還算整潔的房間裡梳洗掉一身風塵後,便迫不及待地圍坐在大堂中央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方桌旁。
很快,飯菜上桌。一大盆渾濁的、飄著幾塊可疑肉塊的“野雉湯”,一摞乾硬的蕎麥餅子,還有一碟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麼的醃菜。
賣相實在令人不敢恭維,但此刻在餓極的人眼中,也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就在那盆湯被放在桌子中央的一剎那,葉南絮低垂的眼睫下,一絲冰冷的、如同淬了寒冰的厲芒倏然閃過,快得無人察覺。
她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手指在桌下極其隱蔽地一晃,幾顆圓溜溜、帶著淡淡藥香的褐色小丹丸,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旁邊楚子凌、影六和東方烈的手心。
三人都是人精,手心傳來異物的瞬間便已瞭然。
楚子凌端起桌上那碗顏色渾濁的茶水,藉著喝茶的動作,手指一彈,丹丸便順水滑入喉嚨。
影六則是假裝被餅子噎到,猛地捶胸咳嗽,趁機將丹藥塞進嘴裡。
東方烈最為自然,拿起一塊餅子,低頭用力一咬,丹藥便混在乾硬的餅渣中嚥了下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