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和師父的房間在二樓最北面。
屋裡幾乎沒有像樣的傢俱。
一張粗木板床佔據大半空間，床上鋪的不是褥子，而是一層薄薄草杆，由於潮溼失去蓬鬆，上面壓一床硬梆梆舊棉被，被面早已洗得發白，沾滿各色陳年汙漬。
無棄伸手摸了一把，冰冷刺骨，睡上一晚估計骨頭縫裡都會生出寒氣。
自己年紀輕火力旺，師父肯定夠嗆，不運功恐怕沒法睡。
木板牆上刷的白灰早已脫落殆盡，佈滿深綠色的黴斑，像一張張黏黏糊糊的人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猙獰，散發著刺鼻異味。
師父皺起肉嘟嘟鼻子：“把窗戶開啟，散散味道。”
無棄推開那扇整塊老榆木製成的窗戶，一股涼風撲面而來，混合著松脂與夜露的清爽，瞬間驅散令人作嘔的黴味。
山林夜色，彷彿一幅濃墨畫卷展示在眼前。
殘月剛剛升起，清冷的銀輝靜靜灑下，連綿起伏的山巒蒙上一層冷硬的光暈。
古樹高大參天，樹冠層層疊疊，將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零星幾點光斑透過葉縫灑落，遠遠投下斑駁陸離的陰影，像極了古老符文的殘片。
風過林梢，樹影在風中搖曳，形態扭曲怪異，有的像佝僂老者，有的像張牙舞爪的野獸。嗚——嗚——，不時發出陣陣低沉轟鳴，好似來自雷霆的咆哮。
雷鳴山，果然名副其實。
無棄眯起眼睛，在那深邃的山林深處，偶爾會閃爍一兩點幽暗光芒，如同野獸的眼睛，那應該是採藥人的營地。
師父站在門口催促：“走吧走吧，下去吃飯啦，平常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今兒怎麼變矜持啦，哼，嫁入豪門果然不一樣。”
這老傢伙，不刺我兩句心裡難受。
他們下去時，其他客人已經吃完飯離開，大堂空空蕩蕩，無棄、師父和老朱一桌，三名黑衣人一桌。
老闆娘山嫂似乎對老朱今天帶來的禮物十分滿意，專門新做了兩個菜，熱氣騰騰送上來。
食材都是本地的新鮮山貨。
一盤烤野豬肉，外焦裡嫩滋滋冒油，一鍋百菌雜燴，五顏六色滑嫩誘人。
無棄一個咽口水，瞄準一塊豬肋排，伸筷子就要夾，被師父拍了一記，“別急！”從符袋裡取出一片偵祟符葉，放入盤底油晃晃的湯汁中。
隔壁桌黑衣人舉起筷子又放下。
山嫂在一旁冷笑：“哼，害怕有毒就別吃！”
師父範九通笑呵呵毫不在意，捏著符葉在湯汁裡擺來擺去。
毫無變化。
他又將符葉放入菌鍋湯汁中，仍然好端端的。
他用抹布將符葉擦淨，重新放入符袋，伸長脖頸抽動鼻子：“嗯，真的好香啊。”夾了一筷子菌菇放入嘴中，吧唧吧唧大嚼。
這裡土壤被邪炁汙染，山上的動植物肯定難以倖免，想必東夷人有專門處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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