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盯著皇叔,眼底像是凝了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過了許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胸口那股鬱結的濁氣盡數吐出,沉聲道:
“朕答應你。去滕氏大營,找滕石勒。只要他肯出兵平定叛軍,朕……朕就納他的女兒為後。”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快,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會讓他作嘔。
果然,話音未落,他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那表情稍縱即逝,像是被迫吞下了一隻蒼蠅,卻還得裝作面不改色。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血泊倒映著燭火,像無數只猩紅的眼睛在眨動。
他微微揚起下巴,話鋒一轉,目光如鷹隼般盯著皇叔:“那皇叔你呢?留在此處,又是意欲何為?”
皇叔微微躬身,那身黑色斗篷隨著動作微微起伏。他低垂著眼簾,施了一禮,語調恭敬透著一股陰冷的謙卑:
“請陛下放心。臣一定設好結界法陣,替陛下挽留皇后魂魄。只要陛下想念,隨時可以見到。”
“一言為定?”皇帝眯起眼,手指無意識地扣緊了腰間的玉佩。
“若有違背,臣甘願受死!”
皇叔說得斬釘截鐵。
皇帝哼了聲:“但願你說到做到。”
皇叔毫不在意,換了個話題:“臣之前跟陛下說過,臣寢室那面銅鏡,其實是一道雙向符門,可往來滕氏大營。陛下只需穿過符門,便可即刻到達。”
皇帝沒吭聲。
他呆呆望著地上皇后冰冷的屍體,眼中深情款款。
然後,他自顧自走到茶案邊,伸出手指,極盡溫柔地輕輕撫摸了一下那隻朱漆木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龐。
他低下頭,對著那冰冷的匣子,聲如耳語:“等著朕。”
說完,他猛地直起身,跨過地上的血泊與那具假皇后的屍體,連看都不看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大門走去。
吱——
屋門推開,一陣風吹進來,將燭火扯得劇烈搖晃,在牆上投下扭曲如鬼魅的影子。
無棄趴在簾幔後,整隻貓都懵了。
他的腦子裡恍恍惚惚,像是一鍋煮糊了的漿糊。
自己莫名其妙回到了二十年前,原本的目的是從刺客手中拯救皇后。可結果呢?根本沒有什麼刺客,皇后是自殺的!
現在皇后死了,屍身尚溫,魂魄被鎖。
原本的任務已經失敗,目標瞬間崩塌。他現在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更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難道……要一直做這隻貓嗎?
一輩子四條腿走路、捉鳥、抓老鼠……他一想到這些,就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煩躁,貓尾巴不自覺地拍打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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