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根本不是什麼府邸。
斑駁的竹牆圍出一方逼仄的院落,牆皮剝落處露出裡面枯黃的竹篾,像一具具風乾的骨架。
院裡一座三層竹樓,歪歪斜斜地立著,風一吹,整座樓便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彷彿隨時會傾倒。
除了皇帝和崇武,看不見半個人影。
角落擺滿了各種罈罈罐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平常無人打理,縫隙間雜草叢生,枯黃的草莖上沾著暗紅色的斑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膩得發齁,卻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像是在蜜糖裡泡久了的腐肉。
院中央矗著一座銅鼎。
約莫半人多高,表面鏽跡斑斑,鼎腹被煙火燻得漆黑,鼎下積了厚厚一層灰燼,鼎蓋斜靠在一邊,內側沾滿黑黢黢的汙垢。
無棄轉頭望去。
馬車後方立著一棵老椿樹,樹幹上有個碗口大的黑洞,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收縮、癒合,像一張正在閉合的嘴。
那棵椿樹尚不及馬車的一半粗,可馬車分明是從樹幹裡鑽出來的——
除了某種法術,無從解釋。
皇帝掃了一眼這詭異的院落,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是對崇武揮了揮手,聲音淡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尋常瑣事:“進去吧。”
“喏。”
崇武快步奔上臺階,腐朽的木板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伸手一推——
吱呀——
門開了,裡面一片漆黑,像一張野獸的大嘴。
崇武摸出火摺子,一簇昏黃的火苗顫巍巍地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地投在雜草叢生的泥地上。
崇武踏入門檻,皇帝緊隨其後。
無棄小心翼翼跟在後面,跨過門檻的剎那,一股濃烈的腥甜味撲面而來,比外面重了十倍不止,燻得他差點打了個噴嚏。
一樓像個倉庫,靠牆擺著一圈貨架,上面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用草繩紮緊,無棄本以為是藥材,但聞不到一點兒藥味。
除了貨架,沒有別的傢俱。
“陛下,小心腳下。”崇武低聲提醒。
二人踩著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是妖怪在磨牙。
無棄悄悄跟在後面,經過屋中央時,忽然覺得爪子底下黏糊糊的。
他抬起前爪,藉著微弱的火光瞅了一眼——
那是一種紅褐色的糊糊,半乾未乾,黏在肉墊上扯出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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