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密密麻麻,如雨後毒蘑般遍地叢生,一眼望不到邊際。
黑色的牛皮帳篷在火光下起伏連綿,帳與帳之間的空地上,點起一堆堆篝火,火上架著整隻的豬牛羊,被烤得油脂滴落,“滋滋”作響,翻卷著令人垂涎的焦黃。
一群群朔原軍大漢圍在四周,袒胸露乳,醉眼惺忪。
他們一手拎著酒囊,一手握著小刀,從烤架上割下大塊滴血的肉,往嘴裡塞,嘴角流油。胡語叫罵聲、狂笑聲、碗盞碰撞聲震耳欲聾。
在那些醉漢身旁,卻立著一座座竹籠。
籠中關著的,皆是年輕女子。
她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有的蜷縮在角落發抖,有的抓著竹條哭喊。時不時便有醉漢踉蹌著起身,開啟籠門,像拖牲口一樣拽出一個女子,任由她們哭喊著,拖到篝火旁邊。
那些喝醉的胡人面目猙獰得如同惡鬼。
他們當眾撕扯女俘的衣裳,布帛碎裂聲混著淒厲的尖叫,像鈍鋸在割人的神經。更有甚者,故意麵向皇帝來的方向,故意當著皇帝的面行那禽獸之事。
火光映著那些扭曲的笑臉,映著女子絕望的淚眼,映著皇帝驟然陰沉如鐵的面色。
皇帝端坐馬上,下頜繃得極緊,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沒有看那些女子,目光直直盯著前方,崇武緊跟在側,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眼神冷得像要結冰。
大營正中央,矗著一座最大的圓形帳篷,穹頂高聳,外覆黑牛皮,邊緣綴滿銅鈴。
在大帳四周,竟用戰車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鐵圈,車輪朝外,轅木上削尖的鐵刺在火光下森然林立,只留一個窄窄的入口。
大帳入口處密密麻麻站滿守衛,這些人皆不穿皮甲,只著緊身勁裝,氣息綿長,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如鷹——明顯是一幫修士。
無棄趁那些修士守衛目光被皇帝吸引的間隙,悄然潛至大帳側後方。
他抬起前爪,爪尖彈出三寸寒芒,如切豆腐般在厚實的牛皮帳壁上割出一個窄窄的小洞,剛好容他鑽入。
大帳內光線昏黃,安安靜靜,瀰漫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氛。
帳中一共擺了三張酒案。
呈“品”字形。
案上堆滿珍饈,烤得金黃的全羊、瑪瑙般的葡萄、堆成小山的風乾肉、盛在銀碗裡的馬奶酒……極盡奢靡。
其中正中那張案上的酒菜尚未動過,杯盞整齊,彷彿在為未到場的貴客預留。
而在左側那張酒案後端,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著一襲赤色錦袍,腰間玉帶緊束,正自顧自地自斟自飲。
聽到帳外的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瘦削的臉,面色蒼白如紙,眼眶深陷,目光陰鷙得像兩口枯井,深不見底。
恰在此時,帳簾一掀,滕石勒領著皇帝與崇武大步走入。
皇帝與崇武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二人不約而同地渾身一震,瞳孔驟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侯離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