暘無極面無懼色,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銀盃,杯底與案板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嗒”。他微微側首,冷冷地迎向皇帝直視的目光,不緊不慢聲音平淡:
“暘某何罪之有?”
他自稱“暘某”,而非“臣”,擺明著沒拿對方當自己主子。
連點虛偽的客套都懶得裝。
皇帝瞳孔微縮,嘿嘿冷笑兩聲:“你造反謀逆,致使天下動盪,生靈塗炭,百姓民不聊生——還有何話說?”
“不好意思。”暘無極輕輕撣了撣錦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你這些指控,暘某可受不起。”
他頓了頓,忽然傾身向前,那雙陰鷙的眼睛裡迸出兩道精光,像毒蛇猛地吐信反擊:“若說造成天下動盪、民不聊生的確有其人,只不過……並非暘某,而是你!”
“信口雌黃,顛倒黑白!”皇帝眼中露出一絲殺意。
“暘某說的是事實!”暘無極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劈開了帳內凝滯的空氣。
“你為了一己之私,東伐蟄林,西討迷駝海,北擊凜風原,南征亂嶼!連年征戰,沒有三個月消停!”
“致使男丁凋敝、國庫空虛、十室九空!天下莫不怨聲載道,你可曾聽進一句勸諫?”
他聲聲緊逼,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狠狠敲進皇帝的耳膜。
皇帝橫眉冷對,沒有回答,下頜繃成一條鋒利的線。
暘無極冷笑一聲,自問自答:“哼,別聽你詔書說得冠冕堂皇,什麼開疆拓土、揚我國威——其實還不是為了劫掠草藥,提升自己修為?”
“你想早日製成靈丹妙藥,破境衝入九重天,別人本來管不著,但你也不能拿天下人當藥引子啊!”
這一番話,如雷霆炸響。
無棄趴在帳壁的破洞後,聽得心驚肉跳。
他聽老爹說過,皇帝之前確實是個戰爭瘋子,幾乎天天都在打仗。
最厲害的時候,前一批役卒還沒回來,後一批又要上戰場。那些兵丁,只有一半能活著回家,還有三成變成了缺胳膊少腿的廢人。
九離叛亂後,皇帝忽然像變了個人,意志消沉,整日沉迷女色,不理朝政。老百姓雖然日子越過越苦,稅賦越交越重,但好歹仗是不打了,能保住一條小命。
“朕並非一人,乃是天下!”皇帝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執拗,“朕想早日提升修為,破境飛昇,難道不是為了造福天下蒼生、黎民百姓?”
“哈哈哈哈!”
暘無極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大帳裡迴盪,震得帳頂的銅鈴嗡嗡作響。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誕的笑話。
“你果然……無恥得緊!”暘無極猛地收住笑聲,臉色一沉,目光如刀,“既然你說為了天下蒼生,不如咱們打一架?”
“你贏了,暘某隨便你處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若是暘某碰巧贏了,肯定不會要你的性命,只要你……”
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只要你挪挪屁股,把晏京那把龍椅,讓出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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