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武出自夷陵崇氏,是山聖崇康的嫡裔,這番話他說得理直氣壯,聲若洪鐘。
暘無極緩緩轉過頭,輕蔑地瞥了崇武一眼:“暘某乃暘氏家主、天下赤裔首領。你算哪根蔥?你想插嘴,等你爹死了,把崇氏家主之位傳給你再說!”
“你——”崇武氣得面色漲紅,手已按上劍柄,就要拔出來。
“退後。”皇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擺了擺手,目光始終沒離開暘無極的臉。
崇武咬緊牙關,腮幫子鼓起一道稜,終是憤憤地退後半步,手仍然按著劍柄。
皇帝緩緩站起身,衣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他面向暘無極,身形挺拔如槍,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真想較量,就別那麼多廢話。不過,交手之前,朕想問朔原侯一句話。”
一直沉默的滕石勒,此刻終於動了。
他懶洋洋地靠在案後,手裡把玩著一隻空酒杯,像頭饜足的熊羆,坐山觀虎鬥看了半天的戲。被皇帝點名,他才不情不願地直起腰,絡腮鬍子下的嘴角扯了扯:
“陛下想問什麼?”
皇帝轉過頭,目光如炬,直直釘在他臉上:“朕想知道,朔原侯怎麼看?”
滕石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烈酒燻黃的牙。他將酒杯往案上一頓,酒液濺出幾滴,聲音粗糲而油滑:
“臣聽陛下的。陛下說打,咱們就打;陛下說喝酒,咱們就喝酒。”
話說得漂亮,彷彿客觀中立,兩不相幫。
可無棄聽得明白——一個是君,一個是臣,在這大逆不道的場合裡,“保持中立”本身,就已經是偏向了那“臣”。
皇帝是天子,天子何須臣子來“中立”評判?這分明是已經把皇帝拉到了與逆賊對等的位置。
皇帝盯著滕石勒看了許久,忽然輕輕點頭,嘴角扯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好……很好。”
他猛地轉身,衣服下襬袍帶起一陣風,將案上的燭火扯得劇烈搖晃:
“這裡太侷促,咱們出去較量!”
說完,他大步流星走向帳門,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像是戰鼓擂動。崇武緊隨其後,手按劍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帳內每一個人。
暘無極沒有立刻起身。
他望著皇帝離去的背影,眼神閃爍不定。待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外,他才緩緩將手伸入懷中,摸索片刻,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瓷瓶。
那瓷瓶通體漆黑,瓶身上用銀絲細細纏繞著某種詭異的符文,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瓶塞是骨質的,像是某種野獸的牙齒。
暘無極拔開瓶塞,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那香氣甜膩得發腥,像是千年人參混著腐屍的血氣,聞之令人頭暈目眩。他傾斜瓶身,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藥丸——
那藥丸通體赤紅,表面並不光滑,而是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一顆微縮的心臟,甚至……在微微搏動。
暘無極盯著那顆藥丸,舌尖緩緩舔過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貪婪。他仰頭,將藥丸拋入口中,喉結滾動,生生嚥下。
”。咚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