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個女兒,沒了老婆——這誰能答應?
無棄趴在飛簷上,心中暗道。寒風捲著細雪從瓦縫間鑽上來,颳得他皮毛一陣戰慄,可他卻渾然不覺。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拿妻子的命換一個女兒,但凡是個有血性的男人,都該一巴掌拍過去,把那顆邪門的丹丸碾成粉末。
他忽然腦子一閃,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不對。
那女兒……那女兒不是別人,是玲瓏啊!
我的老婆啊。
不行不行,我不能沒有玲瓏,絕不能。
可……要不岳母大人還是委屈你一下?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無棄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縮了縮爪子,指甲在瓦片上刮出幾道刺耳的白痕。這樣會不會太自私?拿一條人命換自己的姻緣,這跟那些邪魔外道有什麼區別?
切——無棄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你本來就是個市井混混,裝什麼大方?前世你被人誣陷、家破人亡的時候,可沒見誰對你大方過。與其自己沒老婆,還不如讓別人沒老婆。
兩個聲音在他腦子裡瘋狂交戰,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打得他腦仁生疼。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前爪,連疼痛都感覺不到,綠瞳透過窗孔,死死盯著茶室內的動靜,連呼吸都忘了。
不過……他不相信安義洲會答應。
正常人都不會答應。
那可是結髮妻子,是與他相濡以沫、生兒育女的人。安義洲雖然是個奸商,卻也不至於冷血到這種地步。
果然,安義洲沉默了。
茶室裡死一般寂靜,只有銅壺裡的沸水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一頭不開眼的寵物在低聲聒噪。
安義洲眯起眼睛,拿起那顆白色藥丸,湊到燈火下端詳。丹丸在他指間緩緩轉動,表面的血色紋路在火光下若隱若現,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蟲子在皮下游走。
他的眼神變幻不定……種種情緒在臉上交織,彷彿一鍋煮開的渾水。
教主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噙著那抹淡淡的笑,像是一個耐心的漁夫,看著魚兒在網中掙扎。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
“安兄如果不願意,也可以拒絕。”
安義洲抬起頭,張開嘴唇。
無棄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彷彿已經聽到那句拒絕的話從安義洲嘴裡吐出來,“教主美意,安某心領,只是內子乃安某摯愛,恕難從命……”
他心中竟是一顫。
一旦拒絕,就沒有玲瓏了。
忽然間,腦海中玲瓏的身影變得模糊,正從他的生命中一點點消失,一種難掩的悲傷湧上心頭,堵得他喘不過氣來,眼角竟有些潮溼溫熱。
他死死盯著安義洲的嘴。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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