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貼著牆根的陰影,像一團融進夜色的墨,悄無聲息地尾隨在貴叔與薛青鱗身後。
二人穿過曲折的迴廊,繞過覆雪的假山,腳步不急不緩,燈籠的火光在風雪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在地上蠕動的蛇。
無棄始終保持著十丈遠的距離,四隻肉墊踩在積雪上,只留下淺淺的梅花印。
終於,他們回到了池上小樓。
貴叔提著燈籠,在棧橋口停住腳步,側身讓薛青鱗先行。
薛青鱗微微頷首,斗篷下的紫袍一閃,邁步上了棧橋,“踏、踏、踏”地走過木板,來到小樓門前,推門而入。
無棄沒有立刻跟上。
他等了一會兒,直到樓內的燈火重新穩定,才從陰影中閃出,貼著小樓的立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噌噌噌”地攀上二樓的飛簷。
瓦片冰涼,覆著薄霜,他小心翼翼地踩著,一步一步挪到之前捅破的那個窗洞前,將眼睛貼上去。
茶室內,安義洲面帶微笑,伸手相請,姿態優雅:“薛兄請坐。”
薛青鱗拱手道謝,動作一絲不苟,沒有半點敷衍。他與安義洲隔茶案對坐,黑色斗篷的下襬垂落在坐席上,像是一片正在融化的陰影。
安義洲提起紫銅茶壺,壺嘴傾斜,一道金黃的茶湯落入白瓷杯中,熱氣嫋嫋升起:
“這是二十年龍山紅,薛兄嚐嚐。”
薛青鱗端起杯,用盞蓋輕輕撥了撥浮沫,低頭抿了一口。
“嗯——”他拖長了聲調,微微點頭,嘴角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讚歎,“回甘醇厚,果然名不虛傳。”
隨即放下茶杯,盞底與案面相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抬起頭,目光灼灼望向主人。
安義洲明白對方的意思,放下茶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迅速切入正題:“薛兄夤夜到訪,不知所為何事?”
薛青鱗沒有立刻回答。
他貌似漫不經心地瞅了貴叔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安義洲笑吟吟道:“阿貴是安某最信任的人,有什麼事,薛兄但說無妨。”
薛青鱗尷尬地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薛某正在全力抓捕一名罪犯,眼看就要得手,不想逃進了西市一座臨街老宅。”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斟酌過。
安義洲面露困惑,眉頭微微蹙起:“薛兄告訴安某,是想——”
薛青鱗打斷了他,目光直直地盯著安義洲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面挖出什麼:“這座老宅,是金匱坊的產業。安兄知道嗎?”
茶室內的空氣驟然一緊。
安義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貴叔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安某從不插手分號具體生意,對此一無所知。”
他頓了頓,吩咐道:“阿貴,你去問問老宋,咱家是不是在西市有座老宅?”
無棄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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