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驟然墜入濃稠的黑暗,周遭所有白光盡數消散,耳中那層嗡嗡的靈力震顫也一瞬間消弭無蹤。
無棄晃了晃腦袋,碧綠的瞳仁在黑暗裡緩緩亮起兩點幽芒。
他抬首向上望去,頭頂高處浮著一團朦朧的冷光,四圍巖壁環伺——自己竟是落進了一口枯井之中。
這口井並不算深,約莫兩三個人的高度,早已徹底枯竭,井底不見半分水漬。
泥土地面凍得梆硬,佈滿縱橫交錯的乾硬皸裂,一道道裂紋如同乾涸的傷疤向四下蔓延。
井壁由老舊磚石壘砌,表層蒙著一層厚厚的黑苔,歷經長久歲月早已完全乾透,只要稍稍觸碰,便簌簌粉碎,化作細碎黑渣簌簌往下掉落。
無棄四肢收攏,後爪猛地蹬向堅硬的井底凍土,身軀驟然騰空而起。
利爪精準摳住磚石之間的縫隙,借力節節向上躥升。噌、噌、噌,細碎的苔屑順著井壁不斷剝落飛揚,不過片刻工夫,他便輕巧地翻上井沿,穩穩落在地面。
嘶——
一股凜冽刺骨的寒風迎面狠狠撞來,寒意如同無數細針扎透皮毛,無棄渾身一顫,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抬眼望去,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漫天鵝毛大雪正悠悠揚揚自鉛灰色的天穹飄落,碎雪漫天飛舞,四下萬物皆蒙上一層厚重素白。
他正置身於一處荒廢已久的宅院。
院內散落四五間屋舍,處處破敗傾頹,盡顯歲月荒蕪。房梁椽子腐朽發黑,不少木構件已經朽爛斷裂,屋頂瓦片大片缺失,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屋架。
廊柱表面漆皮幾乎剝落殆盡,木身佈滿深深淺淺的皸裂,裂紋如同蛛網四處蔓延。牆面灰泥大塊大塊成片剝落,內裡青磚裸露在外。門窗早已被人拆走盜去,只餘下一個個黑漆漆空蕩蕩的洞口,如同一張張無聲張開的嘴。
庭院之中荒草瘋長,縱然被厚厚的積雪壓彎了莖葉,依舊還有一尺多高,枯黃的草稈從白雪底下戳出來,雜亂狼藉。
院落正中央立著一棵老樹,早已徹底枯死,不少枝幹折斷斷裂,重重倒伏在地,樹根裸露拱出凍土,虛浮搖晃,彷彿只需一陣大風,便會整棵轟然傾覆。
井邊那架老舊汲水轆轤早已朽壞,木架崩裂折斷,歪歪斜斜傾倒在凍土積雪之上,覆滿薄雪。
無棄飛快轉動碧綠眼珠,將整座宅院掃視一圈,四下死寂,看不見半道人影,聽不見半分人聲,只有風雪呼嘯的沙沙聲響。
他縱身一躍,從井沿跳落地面,瞬間便被一尺多高的荒草徹底吞沒。
唉,小黑就是個子矮。
心底暗自吐槽一句。
無棄壓低身子,在齊身的枯黃雜草之間小心穿行。漫天落雪一片片落在烏黑的皮毛之上,很快便融化成冰涼的水漬,浸透毛髮,渾身上下變得溼漉漉的,寒氣絲絲縷縷往皮肉裡鑽。
他一路艱難跋涉,終於穿過荒院,行至宅院大門口。
門外是一條寂寥破敗的小巷,牆垣殘損,牆角之下堆積著腐爛雜物與凍硬的垃圾,厚厚積雪蓋在雜物之上,處處透著蕭瑟荒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車輪碾過積雪的軲轆聲響,伴隨著馬蹄踏碎寒雪的悶響。嘩啦啦——一輛馬車衝破風雪,向著這邊疾馳而來。
駕車之人身披寬大的黑色斗篷,頭上罩兜帽,臉上蒙著一層嚴實黑布,只露出一雙晦暗冰冷的眼睛。
以無棄的本事,大可就此抽身退走,隱匿消失。可方才石窟之中那道神秘男聲的話語,又在腦海之中隱隱迴響——
”。面前在就,案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