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倒是覺得這銀樣鑞槍頭也有好處,他立不起來,姑娘接管這齊國公府豈不更容易?”曹書嫻的貼身女使翠雲說著替她拿了頭上的冠,“呀,姑娘這冠太重了,額頭上都壓出印子來了。”
曹書嫻聞言也顧不上齊衡了,匆忙跑到銅鏡前檢視,“哎呀還真是,姑姑還說不會壓出印子,你看都紅了。”
“姑娘別擔心,我這就去取最好的藥膏,抹上明早就看不出來了。”
“去吧,再幫我弄些吃的來。”曹書嫻踢掉鞋子盤腿坐在床上,手上摸著額頭的印子心裡擔心留下痕跡,至於齊衡,他還不值得她費心思。
那天晚上的齊衡再一次受到了現實的衝擊,或許是平寧郡主真的感受到了自己兒子的無知愚蠢,這一回平寧郡主沒有絲毫要遮掩的意思,她將那些現實毫無保留的攤開在了齊衡面前。上一回她和齊國公還顧及著齊衡可能接受不了太多,所以有些事情他們選擇了隱瞞,可如今看來很是沒有必要,因為不說明白齊衡就永遠看不清現實。
齊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院子的,屋裡的燈己經熄了,只有兩個困得點頭的女使在那邊守著。齊衡發出的動靜不大,但她們還是第一時間發現了齊衡,兩人起身輕手輕腳的開啟門。
如今己是半夜,曹書嫻早就睡了,齊衡進去後沒有驚動她,只是卸了力氣一般的癱坐在羅漢床上。黑暗的環境中,齊衡發出一聲嘲諷似的笑意,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聲名赫赫的齊國公府如此不堪一擊,原來那些尊貴體面不過是鏡花水月,原來他曾經以為的一切,不過是他不諳世事。這一刻齊衡終於明白了曹書嫻為何那樣評價他了,可明白之後,他的心氣也去了大半。從來順風順水的人經過這樣接二連三的打擊,心氣消散也不是稀奇事兒。
之後的齊衡像是突然長大了一般,他終於不再自以為是的去做事,他好像終於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責任。他和曹書嫻成了一對很有默契的夫妻,齊衡給足了曹書嫻尊重和體面,曹書嫻也將齊國公府打理得很好,兩人實在算不上琴瑟和鳴,但卻也能說一句是相敬如賓。他們之間沒有情愛,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成為彼此最信任的人,而見識過曹書嫻的能力齊衡終於明白了為何他的母親平寧郡主一定要他娶高門貴女,也是這個時候齊衡才明白自己從前有多可笑。
齊衡的改變讓齊國公夫婦心中熨帖,也讓曹書嫻對他刮目相看,只是對明蘭來說,這並不是好事。
齊衡並沒有苛待明蘭,相反,他對明蘭很好。他去明蘭房裡的次數最多,他會跟明蘭說自己的心事,他會從外頭帶回明蘭愛吃的點心,會記得明蘭喜歡的首飾,他一首都記得明蘭說過她在盛家日子艱難,所以他努力的去彌補明蘭從前的缺憾。而齊衡做的這些曹書嫻並未有過半點不滿,對曹書嫻來講,只要齊衡給足她尊重體面,剩下的她都可以不在意,畢竟她本來也沒指望靠齊衡過日子。
而對明蘭來說,齊衡對她的好和曹書嫻的渾然不在意才是她最難受的地方。齊衡從來都不瞭解真正的明蘭,他以為明蘭是乖巧聽話不爭不搶只想過安穩日子的,但實際上的明蘭卻是個手段心機樣樣不缺的要強性子,乖巧聽話是假,一步一算是真;不爭不搶是假,想將她的幾個姐姐踩到腳下是真;只想過安穩日子是假,她想要的是那種人人都羨慕她的風光無限的日子。
明蘭每天都很痛苦,因為她的本性被壓抑,因為她最無法接受的不公和忽視每天都在發生。明蘭覺得不公,因為旁人曹書嫻可以隨心的做自己,而她卻只能成為齊衡印象中的那個她;明蘭更無法接受曹書嫻對她的忽視,她覺得曹書嫻應該像王若弗那樣對她心生嫉妒,或者像從前的林噙霜那樣惶恐不安,亦或者像自己小娘那樣處處隱忍鬱鬱寡歡。可她想看到的這些都沒有,曹書嫻就像她最討厭的盛墨蘭一樣,從始至終都沒有為她費過一絲心神。
痛苦會滋生心魔,明蘭每天都活在拉扯的痛苦之中,她愈發想證明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她想證明自己是有人疼的,想證明自己過得不比任何人差,想證明她選的路沒有錯。可她越是這麼做,越是讓齊衡覺得她陌生,兩人之間的矛盾也隨之而來。
“枕書居那個又鬧什麼?”曹書嫻聽翠雲說枕書居又鬧起來了便問了一句,這半年多來那邊鬧騰的次數可不少,曹書嫻也習慣了。
“聽說是想管家。”翠雲也早就習慣了那邊的鬧騰,回話的時候給曹書嫻畫眉的手都沒有停。
曹書嫻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翠雲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真是沒一天消停的,不必理會她。禮都備好了嗎?秦王世子滿月,禮可不能出岔子。”
“大娘子放心,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備下的。”翠雲將碧玉簪插在曹書嫻髮間,曹書嫻看著菱花鏡滿意的點點頭,“去知會主君一聲,咱們該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