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種情緒該歸於什麼,只能勉強用煩躁來解釋。那煩躁並不針對任何人,單單針對自己。
他覺得自己特別賤,學不會悔恨倆字怎麼寫一樣。
第五天,隋星又來了。今天他拆了石膏,右手上打了繃帶,雙手靈活運轉,可以瀟灑地兩手一伸拉上床簾。
成願躺在床上,安靜地聽著床簾外零碎的鍵盤聲,思緒墜得很遠,很平靜。直到不知何時起,那鍵盤聲不動了,取而代之的是紙張翻動的窸窣,隨後是長達幾分鐘的寂靜。
他的手指動了動,終究是沒忍住,坐起身,拉開床簾,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隋星抬頭,正好撞進那雙灰濛濛的眼睛,一時空氣靜得彷彿世界上沒有活物。
“怎麼了?”最後還是隋星先開的口。
成願沒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那隻裹著繃帶的手。察覺到他的視線,隋星放下檔案,抬起那隻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已經沒事了,別擔心。”
那話說得太自然,太輕鬆,彷彿四天前的事從未存在過一樣。成願只覺得胸口的某個地方微微一縮,嘴角抽動了一下,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
“怎麼,”隋星笑了笑,“我老是來打擾你,嫌煩了?”
成願搖了搖頭。
他其實就是學不會悔恨,明白自己有多頑劣,也沒法不去想隋星。他知道隋星在努力救他,把他往人間拖,但隋星越靠近,他越覺得羞恥,分不清自己是想要隋星,還是單純想借著隋星的存在活下去。
“正好跟你說一聲,我最近會很忙,應該沒空經常來探病,明天我就不來了。”隋星隨手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東西,“那次我住院,你陪了我五天。現在我陪你,也是五天。”
聞言成願張了張嘴,嗓子眼裡卻堵得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種感情被精準衡量的感覺實在讓人喘不上氣。
“別多想,我沒生氣,”隋星說,“也不是懲罰你。只是你現在需要安靜,我太吵了。”
不會,你不吵。本來想這樣回答的,心中卻升騰起一絲不詳的預感。成願皺了皺眉,身體下意識向後退了一點。
“好吧,騙你的。”意料之中沒有等來答話,隋星也不知是認了還是怎麼的,手臂往沙發背上一靠,輕飄飄地說,“其實是因為我知道我的極限在哪裡,所以有些話,我想趁著我把感情消耗完之前告訴你。”
聽到這句話,成願放在被子的手驀然一緊。他撇開了腦袋,立刻伸手去拉上了床簾,企圖用這種方式讓隋星閉嘴。
床簾外的人笑了一聲:“怎麼現在知道害怕了?”
“……別說。”成願的聲音裡都帶著抖,監護儀器立刻應景地響了起來。
床簾猛地被人拉開,成願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動作太急,扯痛了剛拆線的傷口,臉色瞬間發白。
“是我,”隋星伸手握住成願的手腕,順勢把人往自己的懷裡一帶,“冷靜點。”
“別再說了,”成願嘶啞著嗓子,手上推搡隋星的力度還不如一片羽毛輕。他推不動,也不敢太用力,怕觸到隋星的傷,只能靠著言語艱難地拒絕對方,“不許再說了。”
“這招你不是見過嗎,激將法,才三個月不到就忘了?”隋星輕拍著成願的背,語氣卻是難得的嚴肅,“那個時候我讓你別把我拖下水,你是怎麼回答的,還記得嗎?”
那是在會見室裡。成願想起來了,他讓隋星不要這樣對他。
為什麼不要這樣對他?
是因為在那個狹小的房間裡,他的所有退路都被自己阻斷,唯一一點向生的光源就來自於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嗎?
“我實在不想在你病著的時候這樣對你,但沒辦法,”隋星說,“跟你談判不能講道理,不整點歪門邪道你根本聽不進去。”


![[藍色監獄] 三餘一定律【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8R/BQrpn/BQrpns.jpg)
![[哪吒同人] 撿到一隻小蚌精【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8R/BQro7/BQro7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