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愚蠢地不曾察覺,或者不願深想。
而如今他終於遲鈍地意識到這問題的根本,卻早已為時過晚。
葉曉月眼中對他熄滅的光,如同窗外那輪冷漠的寒月,不會再為他亮起了。
她對他,早已不抱任何殘存的希望。
她只留下一個無聲的祈願:別再打擾。
既然連朋友的緣分都已耗盡,不如徹底相忘於江湖,讓彼此在各自往後的歲月裡,尋一份清淨安寧,各自歡喜。
可楚煙明骨子裡那股近乎偏執的倔強,像生了根的藤蔓,死死纏繞著他。
他偏是那種撞了南牆也不肯回頭的主兒,一次撞得頭破血流?那就咬著牙,捂著傷口,再撞第二次,哪怕粉身碎骨,也固執地奢望那堵牆能為他裂開一絲縫隙。
像是要抓住什麼實質的過往,他猛地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大多是些舊文具和雜物。
他伸出手,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在雜物深處摸索著。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是那個髮夾。
葉曉月初二時的髮夾。一個樣式極其簡單的黑色小抓夾,邊緣有些磨損,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個喧鬧的課間,陽光透過窗戶照亮飛舞的粉筆灰。
他故意和她打鬧,笑著去扯她那束柔順的馬尾辮。
葉曉月驚呼了一聲,辮子瞬間散開,淡黃色的長髮如瀑般滑落肩頭。
她猛地轉過身,白皙的小臉漲得通紅,那雙總是帶著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真實的憤怒,狠狠地瞪著他:“楚煙明!你有病啊!”
喊完,她氣鼓鼓地快速攏起頭髮,胡亂紮了個馬尾。
而在她轉身彎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課本時,那隻小小的黑色髮夾,無聲地從她尚未紮緊的頭髮間掙脫,掉落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被眼尖手快的他撿了起來。
他捏著那枚尚有她髮絲餘溫的小夾子追上去想還給她,嘴裡喊著:“喂!你的夾子掉了!”
可葉曉月像是沒聽見,也可能還在氣頭上,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開了,一次也沒有回頭。
而她似乎也根本沒有發覺自己掉了一個髮夾。
他就這樣捏著那枚小小的黑色髮夾,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指尖殘留的溫熱和心底莫名翻湧的情緒,讓他最終小心翼翼地把它收進了口袋的最深處。
一直到現在,這枚承載著那段混亂的時光和懵懂悸動的髮夾,仍被他妥帖地儲存在抽屜的最深處,像一個塵封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固執地證明著,證明著……證明著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的過往和執念。
冰涼的金屬緊貼著他的掌心,一如當年。
可掌心的溫度,再也暖不回那個走遠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