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第69 啟航(八)(1)

作者:執筆笑山河·9個月前

“真的!比我找的還好看!”江曉璇眼眸一亮,小心翼翼地將一枚泛著珍珠光澤的乳白色貝殼放進膝頭的玻璃罐裡,“等咱們撿夠了,就掛在窗戶上,風吹的時候肯定會響,‘叮鈴叮鈴’的,像海邊的聲音一樣。”她晃了晃罐子,貝殼碰撞出清脆細碎的聲響,臉上是純粹的快樂。

正午的陽光穿透稀疏的樹冠,在靠近礁石的陰涼處投下搖曳的光斑。葉曉月展開帶來的野餐墊——淺藍的底色上印著小雛菊,洗得有些褪色,邊緣甚至微微泛白,卻異常柔軟乾淨。

江曉璇麻利地剝開一個深褐色茶葉蛋,濃郁的滷香瞬間彌散開來,蛋殼在她手中裂成小塊。她將光滑彈潤的蛋白連著滲著琥珀色滷汁的蛋黃遞到葉曉月面前:“喏,嚐嚐。”自己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臉頰鼓鼓地問:“你家有沒有那種專門煮茶葉蛋的厚砂鍋?下次我教你煮秘方,保證比我家阿姨煮的還得勁!”

“有的。”葉曉月輕聲應著,接過溫熱的茶葉蛋,指尖感受到滷汁的微粘。她小口咬下,鹹香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目光卻有些悠遠。

下午,日頭西斜,海面鋪上一層碎金。江曉璇興致勃勃地拉起葉曉月衝向浪花翻卷的淺灘。“走啦走啦,踩水去!”海水帶著沁骨的涼意漫過葉曉月的腳踝,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腳往回抽,卻被江曉璇眼疾手快地按住腳腕。

“別怕呀!你看,”江曉璇指著退去的白色浪花,“它退下去就不涼了,癢癢的可舒服了!”她不由分說地拽著葉曉月往前趟了兩步。海水溫柔地沒過腳背,冰涼的觸感逐漸被腳底細沙的暖意中和。夕陽將兩人纖長的影子投在金波粼粼的海面上,隨著水紋晃晃悠悠地拉長、變形、融合。

那天晚上,送走江曉璇後,葉曉月並沒有立刻收拾散落在玄關的小物件。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角落的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像融化的蜜糖,流淌在沙發和她身上。

她找出一個閒置的透明玻璃瓶,盛上清水,將那兩朵路邊採來的、不知名的黃色小花仔細地插好,擺放在客廳茶几的正中央。花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嬌嫩。

然後,她抱著那隻沉甸甸、裝滿午後回憶的玻璃罐,蜷縮排沙發深處。罐子裡的貝殼在暖光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映在她安靜的臉龐上。她擰開罐蓋,一個一個地將貝殼取出來,放在攤開的掌心,指尖沿著貝殼天然的螺旋紋路輕柔地摩挲,粗糙的質感彷彿還帶著海風的潮溼和陽光留下的餘溫。

指尖傳來貝殼微涼堅硬的觸感,一種奇異的、沉甸甸的暖意卻在胸腔裡瀰漫開來。這是她離開天啟後,心頭第一次被某種東西塞得這樣滿,不再是空落落的惶恐,而是一種近乎踏實的、帶著鹹澀海風氣息的安寧。

而另一邊,江曉璇坐車回家的時候穿過路燈昏黃的街道,海風撩起她的髮梢。葉曉月迴避“天啟”話題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如同受驚小鹿般的難過神情,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她皺了皺眉,把疑問暫時壓回心底。

週一的早讀鈴還未尖銳地劃破空氣,教室裡已是書聲琅琅,高低起伏的背書聲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課代表在講臺前穿梭,作業本堆疊的聲音、筆袋開合的“咔噠”輕響夾雜其中。江曉璇幾乎是踩著最後一聲預備鈴衝進教室門,書包帶子滑到臂彎。

夏曉琳正埋首在座位上,筆走龍蛇地狂補昨晚漏記的數學公式,趙雨萱則一絲不苟地將英語單詞卡按字母順序重新排列整理。

“老夏!老趙!”江曉璇書包都沒來得及卸下,風風火火地湊到兩人並排的課桌前,手指急切地在夏曉琳攤開的練習冊邊沿敲了敲,壓低嗓子,帶著點神秘,“有件事,關於曉月的,得跟你們說。”

夏曉琳筆尖一頓,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墨痕,她抬起頭,眉梢習慣性地一挑,眼神詢問:“怎了?不是說週末剛跟她去海邊玩得挺好嗎?出岔子了?”趙雨萱也立刻停下手中動作,迅速將剛拾掇好的單詞卡塞進厚厚課本的夾頁,身體微微向江曉璇傾斜,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無聲的疑惑。

江曉璇順勢拖過旁邊一張空椅子坐下,先警覺地掃視了一圈四周——後排幾個男生在討論球賽,前排學霸正旁若無人地大聲誦讀古文——確認無人留意她們這個角落,才抿了抿唇,聲音壓得更低:“之前我問她在天啟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不願意回答,那眼神…怪怪的,像…像被什麼東西突然刺了一下,特別難過。”

“難過?”趙雨萱握著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是因為提到了…某個人?”她的聲音輕柔而謹慎。

“肯定是。”江曉璇用力點頭,回憶讓她眉頭輕蹙,“後來回去的路上,她才小聲跟我說,她和付佳星…鬧掰了。”

“付佳星?”夏曉琳眉頭倏地鎖緊,手裡的中性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亂七八糟的圈,“她們倆?居然認識?” 她語氣裡的驚訝毫不掩飾。

“什麼?!”江曉璇猛地吸了口氣,聲音差點拔高,又慌忙壓下去,心口像被什麼攥了一下,想起週末葉曉月攥著玻璃罐時,指尖用力到泛白的樣子。“你們倆…不會也認識那邊的人吧?”她目光在兩位好友臉上逡巡。

趙雨萱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單詞卡硬硬的邊緣,彷彿在整理思緒:“說起來…初一軍訓那次。我們去天啟,和他們學校一起合訓。剛好我們班和他們班分在一個連隊,待了小半個月,就…認識了幾個人。”她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回憶感。

“啊!對!”江曉璇一拍腦門,聲音又忍不住揚了半分,隨即懊惱地捂住嘴,“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這茬。”她湊得更近些,額前的碎髮幾乎掃到桌面,“我當時就想追問她和付佳星之間到底怎麼回事,可她…明顯不想說,那樣子,好像多說一個字都很難受。”

夏曉琳放下筆,抬頭看向江曉璇,眼神帶著慣有的冷靜分析:“那意味著,天啟,尤其是是她心裡的禁區。以後咱們真得多注意,別在她面前提天啟相關的人和事。”她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或者…還有一個更直接的法子——你親自去問問付佳星本人,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彎彎繞繞。”

趙雨萱立刻點頭表示贊同,她的目光溫和而堅定:“確實,繞過曉月,直接找源頭問清楚,可能更有效,也免得無意中再碰觸她的傷疤。”

江曉璇聞言,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默默地低下頭,指尖摳著帆布書包帶子上的線頭,聲音悶悶的:“道理我都懂…可是,萬一…萬一曉月知道了,怪我多管閒事怎麼辦?她好像很想把那事兒徹底埋起來。”

“對了,”夏曉琳忽然想起什麼,眼睛裡閃過一絲靈光,“付佳星本人你可能不好直接接觸,但你可以曲線救國啊!問問她那個形影不離的好閨蜜——練千雪!記得嗎?”

趙雨萱立刻補充,語氣肯定:“就是她!那年軍訓我印象可深了,付佳星身邊總跟著一個短頭髮、眼睛很大、挺活潑的女孩子,兩人同進同出,關係鐵得很,好像就叫練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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