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恆翻完黑色筆記本最後一頁，指尖離開略顯粗糙的紙質封面。他抬手，指關節用力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那份沉甸。
窗外的蟬鳴已比傍晚時弱了些，卻依舊帶著夏末特有的執拗，絲絲縷縷地穿透窗紗。
這單調的鳴響，與廚房隱約傳來的“咕嘟咕嘟”燉肉聲纏繞在一起，意外地給這過於安靜的房間注入了一絲帶著煙火氣的生機。
他撐著桌面站起身，踱到窗邊。指節挑開紗簾一絲縫隙。
樓下便利店的暖黃燈光潑灑出來，勾勒出冰櫃前幾個穿著短袖的居民輪廓。
模糊的低語順著溫熱的風飄上來，又被夜色稀釋得難以捕捉。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便利店門口那張空著的長椅。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磨砂質感的塑鋼窗沿，冰涼的觸感短暫停留。
嘴角極快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近乎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淡漠。他轉身回到書桌前，視線掠過桌角那盤幾乎未動的水果。
隨手拈起一顆飽滿的葡萄塞進嘴裡，牙齒輕叩，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開，帶著一絲微涼。這滋味才猛地提醒他：母親還在廚房忙碌。
他走到房門口，動作極輕地拉開一條窄縫。
廚房的光線和著水汽湧出，母親凌月正彎腰站在灶臺前，身體微傾，專注地攪拌著釉色砂鍋裡翻滾的排骨。
額前一綹碎髮被蒸騰的熱氣燻得溼潤，貼在光潔的額角。
大片氤氳的水霧瀰漫在鍋上方，將她的身影籠得柔和朦朧，透出一股踏實的、日常的暖意。
凌天恆靜默地倚在門框上，像一道安靜的影子。直到凌月轉身去拿切好的蔥花，眼角餘光瞥見他，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招手道：“天恆，過來嚐嚐排骨熟了沒？燉了快兩個小時了，應該爛了。”
凌天恆依言走過去。他接過母親遞來的小瓷勺，白瓷勺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砂鍋裡，醬色的湯汁正咕嘟著小泡，排骨色澤紅亮誘人，沉浮其間的玉米段和胡蘿蔔塊吸飽了濃厚的肉香。
他舀起一小塊連著軟骨的排骨，湊近唇邊，小心地吹了幾口氣，才送入嘴裡。
舌尖稍一用力，酥爛的肉便從骨頭上輕易分離，鹹鮮中帶著回甘。“熟了，挺好的。”他低聲回應，一貫清冷的聲線裡，似乎摻進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凌月的笑容加深了些，利落地將翠綠的蔥花撒進翻滾的熱湯裡，激起一陣馥郁的香氣，隨即蓋上鍋蓋。
“好吃就多吃點，你最近太耗神了。”
她擦了擦手，“明天我去菜市場買點新鮮的桃子，你不是最愛吃脆桃嗎？正好許晴阿姨昨天提了句他們家的孩子們也喜歡，到時候多買點，你抽空給他們送一些過去。” 語氣自然，帶著母親特有的絮叨。
“知道了。”
凌天恆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他垂下眼瞼，轉身徑直回了自己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陷入寧靜。
他開啟書包，依次取出各科真題集，動作有條不紊。接著抽出一張雪白的A4稿紙鋪在桌面，拿起筆。
筆尖懸停片刻，落下瘦勁、剛硬的字跡：
【明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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