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葉曉月回到家之後,站在玄關處換鞋,抬眼就看見許晴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給學生開視訊會議。
“那麼今天的內容就到這裡,下週一把資料上傳到我郵箱就行。”
許晴掛了電話才抬眼看她,“回來了?”
“嗯,媽媽。”葉曉月把書包往胳膊肘上一掛,從側邊夾層裡扯出一沓卷好的試卷,放在茶几上,“這周的試卷都寫完了。”
許晴伸手把試卷攏到跟前,指尖快速掃過每一張試卷,眉頭鬆了鬆,點了點頭:“嗯,這還像個樣子。”
葉曉月偷偷吐了口氣,抬眼瞄了許晴一眼。
她眼下的青黑比昨天還重,連笑的時候眼角的紋路都透著累。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不住叫了聲:“媽媽。”
“怎麼了?”許晴把試卷往旁邊一摞,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
“我下週能不能不寫試卷了?”葉曉月的聲音像蚊子哼,指尖摳著書包帶的紋路,這一週她每天都熬到一點多,閉上眼睛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選擇題,連做夢都在算三角函式。
許晴抬眼看向她,那目光像把剛磨好的尺子,涼颼颼地掃過她耷拉的眼皮和眼下的烏青,精準得讓葉曉月渾身發緊。
“理由?”她只說了兩個字,客廳裡的空調風好像都停了,空氣悶得人喘不過氣。
葉曉月攥著書包帶的手指越收越緊,指甲都嵌進了掌心。可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太累了。”
許晴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嗤”地笑了一聲,那聲音又短又冷,像冰碴子掉在玻璃上:“葉曉月,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累還沒機會嗎?”
葉曉月低下頭,沒敢接話。
“你現在能穩坐全校第一,靠的是什麼?是你比別人聰明?還是你天生帶buff?”
許晴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跟前,那雙跟她一模一樣的藍色眼睛眯著,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是你比別人多做了三倍的卷子,多熬了無數個夜!現在跟我說累,那之前的苦都白吃了?”
葉曉月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只能攥著書包帶使勁點頭,又使勁搖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還是沒敢掉下來。
“下週的試卷照常寫。”
許晴轉身坐回沙發,拿起筆在試卷上圈著錯題,“寫完依舊給我檢查。還有,競賽的事我給你報了,下個月初賽,資料在桌上,你今晚就開始看。”
葉曉月站在原地,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說“我不想報那麼多競賽”,想說“你能不能問問我想幹什麼”——可這些話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圈,最後只化成了一聲悶悶的:“知道了。”
許晴沒抬頭,紅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像在給她判死刑。
葉曉月沒走,就站在那兒看著她——看她快速翻卷的手指,看茶几上那沓比字典還厚的競賽資料,看她鬢角那幾根藏在黑髮裡的白頭髮,像幾根細針,扎得她眼睛疼。
“還有事?”許晴終於抬頭,筆尖停在一道錯題旁邊。
葉曉月抿了抿嘴,緩緩開口:“媽媽,競賽能不能少報一個?就一個。”
許晴把筆放下,往後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她:“為什麼?”
“我就想週末有一天,不用寫卷子,不用背單詞,什麼都不用想,就在床上躺一天也行。”葉曉月說完就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許晴看著她,眼神從一開始的困惑,慢慢變成了一種葉曉月看不懂的東西——不是生氣,也不是失望,倒像是一種比累還沉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