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月,你以為我給你安排的路容易走?”
她的聲音放低了,低得像在說悄悄話,“你以為我願意天天盯著你寫卷子、催你看書?我圖什麼?”
葉曉月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圖你以後不用像我這樣,什麼都得靠自己拼。”
許晴的目光移到茶几上的競賽資料上,聲音裡透著點沙啞,“你大姨走得早,藍家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一個女人要是自己立不住,到哪兒都得看人臉色。”
葉曉月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她想起過年時去許家,蘇婉坐在旁邊笑得一臉溫和,可眼睛裡透露地神色,卻像毒蛇一般,彷彿隨時進攻。
又想起表姐藍顏傾看向姨父和蘇婉時,那種眼神,恨不得將他們倆殺死在自己的視線裡。
“我不是要逼你。”許晴的聲音軟了些,帶著點葉曉月很少聽到的無奈,“我只是不想你以後後悔,現在多吃點苦,以後就能少求點人。”
葉曉月低著頭,鞋尖蹭著地板,她想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想說“我會努力的”。
可這些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假得離譜。
“競賽的事再說吧。”許晴嘆了口氣,把茶几上的資料攏成一摞,塞進旁邊的檔案袋裡,“你先回房間,把下週的試卷第一套寫完。”
這話聽著是商量,其實就是沒得商量。
葉曉月點點頭,轉身往樓上走,書包帶滑到胳膊肘上,沉得她肩膀都歪了。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聽見許晴在客廳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飄進耳朵裡:
“……對,她最近狀態確實不太好……我知道,但高三了,不能松……競賽還是得報,多一條路……”
她靠在牆上站了幾秒,才拖著腳步繼續往上走。
推開房門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樓下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
葉曉月把書包往書桌上一扔,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全是許晴剛才說的話——“你以為我給你安排的路容易走?”
不容易,她當然知道不容易。
可走著走著,她怎麼就忘了自己當初是為了什麼才出發的?
她盯著書桌上的數學卷看了半天,那些公式像螞蟻一樣在紙上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最後她“啪”地把筆一扔,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
抽屜最裡面壓著幾本舊書,最底下那本封面都卷邊了,是小學畢業那年葉秋給她買的星空圖鑑。她已經記不清自己什麼時候塞進去的,更記不清多久沒翻過了。
她把書抽出來,翻開第一頁,巨大的土星躍然紙上,橘紅色的光環像一條漂亮的項鍊,跟她當年在天文望遠鏡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葉曉月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指尖摩挲著頁角泛黃的紙邊,那裡還有她當年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土星”兩個字。
窗外的風掀起窗簾一角,她順著風翻了幾頁,翻到天琴座那一頁——織女星亮得像顆碎鑽,旁邊用小字標註著“α Lyrae”,下面還有一行科普:每年四月,天琴座流星雨將從這裡劃過,速度極快,宛如天際的白色閃電。
她想起之前新聞裡推送的訊息,上面說下週末就是天琴座流星雨極大值,只要天氣好,抬頭就能看到。
葉曉月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書本,放回抽屜最裡面,推上了抽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