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書琴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客廳裡收拾茶几上的幾枝花。
她本來想剪幾枝插瓶,手機響的時候還以為是凌正明打來的,接起來一聽是許晴,聲音又急又啞,說:“乾媽,小月醒了。”
尹書琴手裡的花枝落進花瓶裡,磕了一下,水濺出來幾滴。她愣了兩秒,沒顧上擦,站起身就往廚房走。
她讓廚房立刻煮一鍋南瓜小米粥,粥要熬得稠稠的,面上一層米油,別放糖,小月以前就不愛吃甜的。
吩咐完了她也沒有坐著等,在客廳裡走了兩圈,又去玄關把凌正明的外套拿下來搭在臂彎上。
凌正明正從書房出來,看見她神色不對,剛想問怎麼了,就聽見她說:“小月醒了。”
老爺子手裡的檔案放下來,疊了兩下,擱在鞋櫃上。他換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尹書琴站在旁邊,沒有催他。
等他換好了,她才拉開大門。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了,後座的門開著,引擎沒熄。
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許晴正站在走廊裡等著。她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是彎的,看見他們來了,側身推開門。
尹書琴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凌月靠坐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臉色還是白的,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眼睛是睜開的。她聽見門口的動靜,側過頭來看。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尹書琴的眼淚就下來了。
她走過去,沒有說什麼話,直接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凌月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那隻手比以前瘦了一圈,骨節都突出來了,但掌心是暖的。
凌月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想回握,又像是沒什麼力氣。她嘴唇翕動,聲音很輕,帶著虛弱的沙啞:“媽……”
尹書琴的眼淚滴在手背上,她點了好幾下頭,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半天才擠出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凌正明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他拄著柺杖,腰背挺得很直,但那根柺杖頭在地板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很輕的聲響。他看著凌月,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過來,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柺杖靠在床沿。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凌月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上。那隻手以前握筆、籤檔案、拍她肩膀,現在血管凸起來,皮膚鬆了,手背上還有幾塊褐色的老年斑。
“爸。”她又叫了一聲。
凌正明的喉結動了一下,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嗯。”
許晴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家人,沒有說話。她側過身,把目光落在窗外。
陽光已經從正午偏西了,照進來的時候斜斜的,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攏在一起,像一張沒拍好的舊照片。
凌天恆沒有參與這場重逢。
他從尹書琴進來的時候就退到了角落裡,靠著牆壁站著,安靜地看著。
他看見外婆握著媽媽的手,看見外公坐在旁邊什麼話也不說但也沒有離開,看見媽媽叫了一聲“爸”“媽”,眼角有一點點亮。
他低下頭,把視線移開。
過了一會兒,尹書琴站起來。她走到茶几那邊,把帶來的保溫桶開啟,粥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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