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把空氣裡浮動的灰塵照成細細的亮線。
窗外的香樟樹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又翻過去，沙沙地響。
過了幾秒，凌天恆開口了：“我媽醒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跟平時差不多，像在說一道題做完了。但葉曉月聽出來了，那種聲音底下不再繃著東西了。
她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在筆記本上劃了一行字：“我知道。我媽昨晚給我打電話了。”
凌天恆“嗯”了一聲，又翻了一頁書。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放學我去看她。”他說。
葉曉月放下筆，側過頭看他：“我跟你一起去。”
凌天恆沒有拒絕，也沒有說“不用了”。他低頭看著書頁，過了一會兒，點了很小的一下頭。
上午的課照常進行。沒有人刻意過來問凌天恆什麼，也沒有人圍著他安慰。洛老師進教室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課間蘇諾想路過他座位旁邊時放慢了腳步，但沒說什麼，只是多看了一眼，走到飲水機那邊，又繞回來了。
凌天恆坐在座位上，翻書、做題、聽課。看起來跟以前一樣，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中午，許晴在醫院裡給凌月喂粥。
尹書琴早上出門前又吩咐廚房熬了一鍋，讓司機送到醫院。許晴把粥倒進碗裡，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兩下，送到凌月嘴邊。
凌月吃得很慢，咽一口要停好幾秒。許晴也不催她，就坐在那兒，一勺一勺地喂。吃到小半碗的時候，凌月忽然開口了。
聲音還是啞，但比昨天清楚了一些：“剎車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許晴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勺子裡還剩半勺粥，懸在半空，沒有遞過去。凌月看著她，目光不重，但也沒有移開。
許晴把勺子放回碗裡，粥碗擱在床頭櫃上，拿紙巾擦了擦凌月的嘴角。動作很慢，像是需要這一點時間整理措辭。
然後她重新坐下來，語氣跟剛才差不多：“還在查。交警那邊說可能涉及人為破壞，但具體是誰，還沒結果。”
凌月沒有立刻接話。她垂下眼簾，看著被子上的花紋，像是在想什麼。
許晴又說：“你先別想這些。把身體養好再說。”
凌月還是沒有說話。窗外的雲移過來一片，把病房裡的光線遮暗了幾秒，她的臉在陰影裡頓了一下，等雲過去，才重新亮起來。
許晴重新端起那碗粥，勺子遞到她嘴邊。
凌月張嘴，接住了那一口，慢慢嚥下去。她沒再問剎車的事，也沒有承諾“不想了”。
她只是安靜地吃完了剩下的半碗粥，然後說：“我累了。”
許晴把粥碗放下，替她理了理枕頭。凌月順著她的力道躺下去，眼睛閉上了。
許晴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走。她看著凌月的側臉，看她睫毛不再顫了，呼吸也穩了，才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
她拿出手機翻到葉秋的號碼，打過去，只說了句：“她今天精神不錯，剛吃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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