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軫新元元年六月十八,卯時,玉軫發生了一樁十八年來未有過的奇事。
他們的皇帝,陳珏,登基以來首次在眾臣上朝之前坐在了玉珍太凌殿龍椅之上,居高臨下坐待群臣。
玉珍文武整齊入殿,走在最前的楊清風與慕容懷柳抬頭瞻聖顏,前者嘖嘖稱奇。即便早已知曉陳珏今日要宣佈何事,楊清風也沒料到他會來得如此之早,看來陳珏決心異常堅定啊。
慕容懷柳則眉眼微皺,目光低垂,似心中有所念,滿腹惆悵只化作無聲的輕嘆。
在他們身後,玉珍文武百官神情皆驚,若非此刻陳珏表情嚴肅,只怕當場就要議論起來,只是看著正襟危坐的陳珏,他們相互之間都以眼神表達著自己的震驚。
陳珏繼位十八年,極少處理國事,上一次如此正襟危坐,還是處理柳家謀逆一案。但那一天,皇帝也是比群臣稍晚了一步。
難道今日又有如柳家謀逆一案般的大事?
群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把目光移到了慕容懷柳和楊清風身上。沒辦法,如今的玉珍朝廷,也就這兩棵大樹值得皇帝如此興師動眾了。
當然,也有些臣子想得更多一些,近期皇帝屢遭暗殺,禁軍統領下落不明,徵北王離奇暴斃皇室卻遮遮掩掩只推說是疾病身故,前夜貴妃柏氏又傳身染重疾命在旦夕。
玉珍皇城上空似乎籠罩著一張堪比那日烏雲更黑更厚的大網。
莫非是皇帝疑心大權旁落,所以暗中下了手?
這些大臣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龍椅之上的陳珏。
畢竟登基之初就收拾了當朝第一功臣的柳家,陳珏多年之後再行此舉以保自身皇權,倒也不無可能啊。
即便出了如此一連串的大事,玉珍的臣子們都更願意相信是皇帝自己在過河拆橋,也不願意相信是有旁人在試圖動搖陳氏皇族的統治。
十八年了,北幽如同一柄利劍懸在玉軫頭頂已有十八年,玉軫的臣子們從最初的恐懼,到如今已經只剩下了麻木。
哪怕西南樞密軍全滅的戰報已經傳遍了剌煬城,但在最初的恐慌之後,這些玉軫的朝廷棟樑們又恢復了往日的平常。
西南樞密軍又如何?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支被北幽消滅的玉軫軍隊了,他們不還是攻不破騰驥關,打不進剌煬城?
現在恐慌的,也就是一些過去被矇在鼓裡,如今才感受到北幽威脅的市井小民罷了。
五十萬也好,七十萬也罷,進不來就是進不來。
玉軫文武百官們的神態被慕容懷柳看在眼裡,這十八年來,他眼睜睜地看著一位位憂國憂民的臣子在這太凌殿中慷慨直言,隨後一位位永遠離開了這座朝堂。
有人憤而撞死玉階上,有人悄無聲息牢獄中,有人黯然歸隱市井間。
最終,十八年後,玉軫的朝堂之上就只剩下瞭如今這些官員。
多少人尸位素餐,多少人阿諛討好。
慕容懷柳不是沒有阻止過,可皇室如此,丞相如此,連皇帝亦是如此,他區區一個慕容懷柳又如何能阻止得了玉軫朝堂的江河日下呢?
他掃過一眼身後,默然無語。
身後百官神情萬千,卻唯獨看不到一張憂國憂民的面容。
玉軫亡矣。
百官行禮畢,陳珏目光掃過群臣,正在躊躇著怎麼說出自己的安排,卻見慕容懷柳已經先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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