剌煬城城頭,守將陳四帶著一眾親衛遠觀騰驥關。
整個剌煬城中,守衛是最早得到西南樞密軍被全殲訊息的人,因此,懷著北幽大軍可能大舉攻來的惴惴之心,換崗的兩隊城門守衛們都表現出了遠超以往的嚴肅認真。
美中不足的是,來換崗的那隊城門守衛中明顯缺了一人,連帶著氣勢都弱了三分。
好在同僚們早已習慣了周駿晟的懶散,也無人抱怨,只是都集中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注意著剌煬城城門前的一切。
北幽的軍隊隨時可能攻破騰驥關來到剌煬城前,而此刻在剌煬城前的流民們也已經拿到了武器,近幾日因禁軍的擄人,陳四的鎮壓,流民間怨聲載道,比起北幽大軍,剌煬城城門的守衛們更擔心這些拿到了武器的流民們倒戈來攻。
而在城頭上,陳四掃視著郊野上的流民營帳,眼神之中皆是厭惡。
按照他的安排,剌煬城的城頭上又額外架設一排弓弩。那明晃晃的鋒鏑,防備的不是隨時可能來到此處的北幽大軍,而是底下從北幽各地趕來的流民百姓。
這幾日來,為了維持郊野上的秩序,陳四已經下令射殺了數十個流民。陳四自言自語道:俗話說殺一儆百,那要儆二十萬流民,不殺個一兩千人怎麼鎮得住?
在陳四眼裡,這些流民唯一存在的價值,便是作為剌煬城外的一道防線,抵禦北幽大軍的進攻。
而城下,流民們看著城頭那衣著光鮮的將領,眼神中除了畏懼,也還藏著些許憤恨。他們如同保護金銀一樣牢牢保護著分發到手的刀劍,下一次,興許只要下一次,城裡再有人敢來流民中擄掠,他們必將與之搏命。
在陳四的咆哮怒罵之中,剌煬城的城頭上,守軍比往日多了數倍,他仔細地佈置著城頭的防守,希冀著能得到更多來自城內皇宮中的獎賞。
而在陳四回望的皇宮內,慕容非一身素白,抱琴入殿。
今日的慕容非沒有妝容,沒有飾物,所呈現在眾臣面前的完完全全是她最真實的模樣,卻美得文武百官驚詫。
陳珏緩緩從龍椅上站起,今日的慕容非雖未如他所願那般身披皇后華服,但那素白無暇的容貌氣質更令他驚喜。
他們並不知曉,此時慕容非的衣著打扮便是她在君子會上的樣子,這一身最簡單的衣服才是她的心中最愛。
群臣無聲,皆是看著緩緩走向龍椅的慕容非,等待著她與皇帝的言語。
陳珏站在龍椅前,嚮慕容非伸出右手,似乎是想要扶著她與自己共坐龍椅之上。
但慕容非卻止住了腳步,停在了大殿的正中央。
慕容非環顧四周,臉上不見一絲笑顏,冷得如同冬日的冰面,一雙美麗的眼眸此刻全無神采,彷彿是熄滅了燭火的琉璃燈盞。
此刻的慕容非,如同一朵冰做的蓮花,美得讓人窒息,卻行將破碎。
陳珏張了張嘴,似想呼喚他心中的皇后。
但慕容非已經先行開口,她道:“今日來此太凌殿,是邀陛下及諸位大人共聆一曲琴音。”
天下琴一的一曲琴音,是多少文人志士畢生難求之樂,何況如今這般模樣的慕容非根本無法讓人心生拒絕之意。
於是,陳珏輕輕點頭,文武百官屏息凝神,靜待琴一妙曲,唯有慕容懷柳神情木訥,站在殿內如同一尊雕塑。
都言知子莫若父,但隔了一輩的慕容懷柳好像已經明白了慕容非要做什麼,作為玉軫臣子的他想過阻止,可作為慕容非的爺爺他又不忍阻止,兩種情緒在他的內心糾葛不休,最後皆化作一股苦澀襲上他的心頭,溼潤他的雙眼。
隨著慕容非盤膝坐在大殿中,琴音漸起青玉上,整個太凌殿都沉醉在奇妙的音律之中。
慕容懷柳長嘆了一口氣,她終於還是走到了這座大殿之中。
這位玉軫的老臣,這位拿下魁首名頭定然屬於夏迎東的天下書絕之名的風雲人物,此刻只能如同一個尋常長輩一般婆娑著雙眼看著自己的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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