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心就杵在主戰船邊上,風吹得衣襬啪啪響。
江面上一片狼藉,碎木板子漂得到處都是,底下人正吆喝著清理。
他眯著眼往應天城的方向瞅,心裡頭那點滋味,真不好說。
這些年跟著朱元璋東征西討,刀口舔血的日子數都數不過來。
龍鳳政權這一倒,老朱頭上那頂名不正言不順的帽子算是徹底摘了。
張開心心裡門清——自己手裡攥著的這份功勞,已經到了一個很微妙的地步。
朝裡那些文臣武將,當面不敢說什麼,背後指不定怎麼咬牙呢。
王爺,江南王。一個暗衛踩著甲板快步走過來,壓著嗓子,各處哨探的訊息回來了,沿江上下,再找不著一條龍鳳舊部的船。
張開心了一聲,眼睛都沒轉一下。
暗衛接著說:廖永忠那邊,您交代的封口令全下了。所有沾過瓜步這事的人,全給看住了,半句話都不許往外漏。
做得利索。張開心語氣平平的,往後誰要是嘴上沒把門的,別來回我,直接軍法處置。砍頭也好,充軍也罷,你看著辦。
屬下明白。暗衛抱個拳,轉身走了。
這時候天上呼——的一陣鴿哨聲,特別急。
一隻信鴿跟不要命似的紮下來,翅膀扇得嘩啦啦響,最後一下砸在張開心面前的欄杆上。幾個護衛手按刀柄就要上前,被他一抬手攔住了。
別動。
張開心伸手過去,動作放得很輕,一把攏住那隻鴿子。腿上綁著個小竹筒,外頭裹了層油布,防水用的。
他拆開來,倒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就看了一眼,整個人氣場就不對了。
是他爹張不平的筆跡。還有他娘瀟湘的落款。從南海隱世島來的。
這事兒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張開心在外面打仗這麼多年,家裡隔三差五就有信來。大部分時候就是問問吃了沒、穿暖沒、別太拼命之類的廢話。
他爹那人,一輩子硬骨頭,天塌下來都能扛著,寫信從來都是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可眼前這張紙——
字寫得歪七扭八,墨跡洇了一大坨,明顯是慌著寫的。
【即刻放下手頭一切事務,速歸隱世島,家中有大事待你處理。不必多問,見信即回。】
就這幾句話。沒了。連個前因後果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張開心低聲嘟囔了一句,手指頭不自覺地攥緊了那張紙。
旁邊護衛看他臉色變了,湊過來小聲問:王爺?出什麼事了?哪邊的軍情?
不是軍情。張開心頭都沒抬,家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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