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被欺負了!”周秀麗咬牙低聲說:“要是讓老孃知道是誰欺負了我家孩子,老孃點把火把他家祖墳都給燒了!!”
話說得狠,可又都是滿滿的無力。
昨天全村人都動員起來幫他們找孩子了。
哪怕在學校被欺負了,一個村子裡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宗族,她還是個外嫁來的媳婦兒,再潑辣又能如何?
哪怕是梁國棟……那些宗族裡的長輩們,隨便一個都能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五大三粗的漢子,卻不能頂一句嘴。
這就是同宗同族住在一個地方,既享受了便利和庇護,又不得不被各種人情世故和規矩所束縛著。
夫妻二人,一整夜過去,誰也沒真正合過眼。
月寶抱著貓貓,渾身髒兮兮地躺在涼蓆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昨天放狠話說今天要帶月寶去下地幹活掙工分的周秀麗也沒有食言。
一大早就把月寶拎起來,給她洗臉,梳頭,穿好下地的衣服和鞋子,又往她小小的腦袋上扣了一頂大大的草帽,然後冷著臉帶她去地裡頂著太陽幹活。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不吃苦不受累,誰會知道坐在教室裡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聽老師講課的日子有多好過?
同在一塊地裡幹活的人笑著問她怎麼捨得把月寶帶來下地。
周秀麗沒說自家孩子哪裡不好,只說今天蘇南要回來,就不讓月寶去學校了。
又有人逗弄月寶,問她昨天晚上跑哪裡去了,怎麼滿村人都找不到她,是不是鑽哪個洞子裡睡著了沒聽到,睡醒才記得回家。
月寶小小一隻蹲在比她還高的玉米地裡,埋著頭伸著小手努力地拔掉自己能看到的每一叢雜草。
沒有像以前那樣乖巧禮貌地回答每一個人的問題。
因為她已經分不清這些人的笑是好是壞,不知道他們在背後有沒有罵過自己小傻子小野種,罵媽媽是野種和山雞。
她恐懼這個地方,恐懼這些看起來笑得很和藹樸實的人。
沒有得到回答,那些人也有不高興的,不過都沒有說什麼,只叮囑周秀麗要好好教孩子,從小看老,現在才三歲就敢逃學不上課,整得村裡人仰馬翻的,將來長大了還了得?
更何況,這是個女娃娃,於是他們話裡話外都說這脾氣長大了要不得,會沒婆家要,去了婆家還不得被磋磨死之類的話。
周秀麗聽得滿肚子火氣,沉著臉跟他們懟了幾句,活兒幹了一半就攆著臉蛋紅彤彤,細嫩的手臂上全是被玉米葉子劃拉出來的細密傷口的小孩趕緊回家。
月寶聽不懂那些話,玉米葉子劃上手臂雖然又癢又疼,但她不用擔心會有蟲子突然鑽進她脖子裡爬來爬去,不用擔心自己被人用力地撞倒,也不用擔心有人會朝著自己吐口水擦鼻涕。
所以她乾得很認真,小手手心因為一直拔草,都磨出血泡了也沒有停下來。
直到外婆兇巴巴又心疼地攆她回家。
月寶停了下來。
她帶著貓貓離開這裡,卻沒有回外婆家,而是又回到了自己家的那個柴垛裡。
媽媽今天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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