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沉:我們這些人,在中國打了這麼多年,打來打去,到底為了什麼?天皇說大東亞共榮,說為了皇國興隆。可我的家鄉,九州那邊的村子,只剩些老人和孩子了。年輕的都出來當兵,回去的……有幾個能活著回去?
他的眼圈有些發紅:我老婆寫信來說,家裡的田沒人種,糧食不夠吃,孩子餓得直哭。我在這裡當兵,搶你們的糧食,搶你們的錢,可我的家人……也在捱餓。
另一個年輕的鬼子忽然啜泣起來,用袖子捂著臉:我想家……我想我娘……我不想打仗了……
宮本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去年,我接到訊息,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從小長大的竹下君,在太平洋那邊戰死了。屍體都沒找到,就寄回來一個骨灰盒,裡面只有一塊石頭。我娘說,他娘哭瞎了一隻眼睛……
他看著朱子明,眼神里有種近乎哀求的東西:長官,我們真的不想打了。你們華夏人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們大和民族也是人啊!我們也想活著回去,想見見家人。這場戰爭……大和民族已經沒有希望了。
朱子明聽著這些話,腦子裡嗡嗡作響。他當了這麼多年土匪,打過的鬼子不計其數,見過的鬼子要麼兇狠殘暴,要麼視死如歸,可從來沒聽一個鬼子說過這樣的話。在他的印象裡,鬼子都是禽獸,都是畜生,哪有什麼人性?可眼前這個宮本健一,這個會說人話的甲級師團老兵,他說的話,他的眼神,他的表情……
朱子明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他看著宮本,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去的鬼子屍體,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你……朱子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宮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聲道:長官,你大概覺得我是在騙你。可你看看我們,我們三個都受過傷,都不是逃跑的人。可我們現在真的不想再打下去了。這仗,打到最後,只有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的兒子去死,那些高官們,那些將軍們,他們坐在指揮部裡吃香的喝辣的,誰會管我們的死活?
朱子明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我從來沒想過。
宮本苦笑:我原來也沒想過。可我在這邊待得越久,見到的死人越多,我就越想——我到底是為什麼在打仗?天皇?國家?可我的國家,我的家人,活得那麼苦,我為他們拼命,值嗎?
就在這時,宮本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指著遠處的東南方向:長官,你們要繼續往前嗎?前面……
前面怎麼了?朱子明皺眉。
宮本壓低聲音,眼神變得異常複雜:前面三十里,就是平安縣……往東走十五里,有一個隱蔽的指揮部。那裡……是筱冢義男司令官的臨時指揮所。
朱子明猛地一震!手裡的湯普森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筱冢義男?!那個……那個鬼子第一軍的司令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