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明沒有說話,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掃過戰場,忽然注意到地上那些鬼子的軍服標識——領章、肩章、臂章,跟之前打的運輸隊完全不一樣。這些鬼子身上的裝備更精良,鋼盔更亮,靴子更厚,而且每個人的槍上都帶著清潔工具包,顯然是長期作戰的精銳部隊。
他撿起一個鬼子軍官的領章,湊近了看,瞳孔猛地收縮!那上面赫然是金色的星徽和獨特的番號標識——甲級師團!
他孃的!朱子明罵了一聲,後背一陣發涼。甲級師團!那可是小鬼子最精銳的部隊!他們居然伏擊了一支甲級師團的部隊?而且打死了上百號?這要是讓小鬼子的主力知道,怕不是要把這方圓幾十裡地都翻過來!
大當家!大當家!這邊有情況!一個弟兄在遠處的亂石堆後面喊。
朱子明拖著傷腿走過去,只見亂石堆後面蜷縮著三個鬼子。他們顯然是在最後的手榴彈爆炸中被氣浪掀翻,僥倖沒死。此刻他們丟掉了武器,雙手抱頭,瑟瑟發抖。領頭的那個約莫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陳舊的疤痕,眼神里沒有普通鬼子那種兇狠或者絕望,反而是一種……灰敗。
朱子明抬起湯普森的槍口,對準了他們的腦袋。
等等!等等!領頭的那個鬼子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說的居然是標準的中國話!我們投降!我們投降!不要殺我們!
朱子明愣住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一頓:你會說人話?
那鬼子點了點頭,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我叫宮本健一,老家在九州……以前學過中文。我們……我們不想打仗了,真的不想了。我們投降,你們想問什麼,我們都說。
朱子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見他滿臉是血,眼神中沒有絲毫狡詐,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倦和……絕望。他慢慢放下了槍。
起來說話。
宮本健一和另外兩個鬼子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旁邊一塊大石頭旁坐下。宮本接過朱子明遞過來的水壺,仰頭灌了幾口,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這支隊伍,是第十師團的。我們是……甲級師團。
朱子明冷哼一聲:甲級師團?老子當然看出來了。你們這些精銳,怎麼會被我們這些土八路給伏擊了?
宮本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滿是自嘲和苦澀:精銳?以前是。現在……早就不是了。弟兄們都不想打了,從上到下,都不想打了。軍官逼著我們衝鋒,我們就應付一下。真要拼命?誰願意拼命?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鬼子的屍體:這些人,大半都是新補充的娃娃兵,才十七八歲,有的連槍都沒摸熟就上了戰場。老的在野狼峪、斷龍嶺都死光了……
朱子明微微一震,他想起了陳烈獨立旅在野狼峪和斷龍嶺的戰績,原來那些仗,真的把鬼子甲級師團的老本打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