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請多指教:柳葉刀痕》第2章 一場合作的手術(1)

作者:從不擺爛的鹹魚·9個月前

手術室厚重的自動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刺眼得近乎慘白的無影燈光傾瀉而下,籠罩著中央的手術檯,空氣冰冷凝滯,只剩下監護儀規律而單調的“嘀嘀”聲,以及麻醉機輕柔的呼吸音,如同死神在耳畔低沉的倒計時。

傷者躺在綠色的無菌單下,脆弱得像一片隨時會消散的枯葉。腹部的不規則隆起和頭部的腫脹變形,無聲地訴說著兩處致命的兇險。

神經外科和消化外科的器械護士早已嚴陣以待,兩套截然不同的精密器械在無菌臺上排列整齊,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

顧魏和陳一萌分別站在手術檯的兩側,隔著傷者無聲的身體,目光短暫地在無影燈刺目的光暈中交匯了一瞬。沒有言語,沒有點頭示意,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短暫得如同錯覺。但就在那一剎,一種無需言表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默契瞬間啟用。

七年前,在賓夕法尼亞佩雷爾醫學院徹夜不熄的實驗室燈光下,在堆滿厚重文獻的圖書館角落,在費城街頭咖啡館關於未來醫療藍圖的激烈爭論中……

那些共同度過的、燃燒著理想與熱血的日日夜夜,那些無數次模擬手術配合、探討疑難病例、爭論最佳方案的場景,早已將某些東西深深鐫刻進彼此的職業本能裡。

他們曾無數次暢想,用手中這把柳葉刀,在生與死的邊界上創造奇蹟,為絕望的生命劈開一道光明的縫隙。

此刻,無影燈下,冰冷的現實比任何暢想都更加殘酷。他們不再是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戀人,而是即將共同面對死神、為一線生機搏殺的戰士。

“開始計時。”顧魏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低沉而穩定,如同磐石。他率先伸出手,掌心向上,器械護士立刻將一把閃著寒光的柳葉刀精準地拍入他手中。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滯。

“開顱準備。”陳一萌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傷者頭部,右手同樣伸出,一把精巧的顱骨鑽穩穩落在掌心。她的動作精準、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有多餘的指令,沒有眼神的確認。兩臺關乎生死的手術,在同一個狹小的空間,在同一具瀕臨崩潰的身體上,同步展開。

顧魏的刀鋒落下,動作迅捷如電,精準地劃開腹壁。溫熱的血液瞬間湧出,又被吸引器快速吸走。他的手指沉穩地探入腹腔,在複雜的臟器間快速探查、分離、止血。視野內,破碎的脾臟像一個被暴力撕裂的口袋,肝葉上也佈滿了猙獰的裂口,鮮血正汩汩滲出。

他的動作快而不亂,每一個止血鉗的落下,每一處破裂組織的縫合,都精準得如同最精密的機械。汗水很快浸溼了他的額髮和眉骨,順著緊繃的側臉滑落,被巡迴護士迅速擦去。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著那片血腥的戰場,所有的痛苦、混亂、關於梁老師、關於陳一萌的記憶,都被強行壓縮、冰封在意識的最底層。此刻,他的世界裡只有眼前這片需要修補的殘破腹腔,只有那不斷流失的生命力需要被挽留。

與此同時,在傷者的頭部,陳一萌的動作同樣令人屏息。顱骨鑽高速旋轉的嗡鳴聲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她的手腕極其穩定,控制著鑽頭在堅硬的顱骨上精準開孔,骨屑紛飛。隨後,咬骨鉗利落地擴大骨窗。當硬腦膜被小心翼翼地剪開,暗紅色的血腫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瞬間壓迫著本就瀕危的腦組織。

陳一萌的瞳孔驟然收縮,但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慌亂。吸引器導管如同她意志的延伸,精準地探入血腫腔,高效地清除著那些致命的壓迫。她的手指纖細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在脆弱如豆腐的腦組織間隙中輕柔而果斷地操作著,尋找並電凝出血的血管。

她的呼吸平穩悠長,眼神專注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映照著無影燈慘白的光和無影燈下那片複雜而精密的神經世界。額頭上同樣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彷彿毫無察覺。

時間在冰冷的手術室裡無聲流逝。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兩臺手術如同兩條緊密咬合的齒輪,在無言的默契中高速運轉。

手術室外,氣氛同樣凝重。訊息不脛而走。

一位車禍複合傷患者同時需要緊急開顱和剖腹探查,而主刀的兩位,是剛從國外頂尖學府引進、甫一入院就擔任主治的年輕翹楚,更有著複雜難言的過往……這本身就足以吸引所有關注的目光。

先是神經外科和消化外科的值班主任匆匆趕到,隔著觀察窗緊張地注視著裡面的情況。接著,幾位資深教授也聞訊而來,低聲交換著意見,眼神中充滿了審視和擔憂。

當手術進行到第三個小時,連華清大學附屬醫院的院長,那位曾經與顧魏父親共事多年、力排眾議將顧魏引進的老院長,也悄然出現在了觀察窗前。

“情況怎麼樣?”院長低聲問旁邊的消化外科主任,目光緊緊鎖住手術檯邊那個沉穩操作的身影——顧魏。

“肝脾破裂嚴重,大出血,情況非常兇險。但顧魏處理得……非常漂亮。止血徹底,修補精準,速度也快得驚人。”主任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歎,“很難想象他才來院裡不久。”

院長又將目光投向另一側。陳一萌正微微俯身,全神貫注地進行著顱內血管的精細操作,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專注和冷靜。

“神經外科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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