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疲憊感重新湧上，他索性順著心意，微微側過身，背對著陳明，閉上了眼睛，用實際行動表達著“我很虛弱，我要靜養，別煩我”的強烈意願。
“哎哎哎！別裝死啊顧大聖手！” 陳明豈能讓他如願？他立刻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剛才陳一萌坐過的椅子上，發出“吱呀”一聲響。
他先是裝模作樣地探頭看了看旁邊監護儀上的資料——心率雖然比之前擁抱時降下來了，但依舊穩定在90左右，血壓平穩，血氧充足。
他滿意地點點頭，煞有介事地摸著下巴：“嗯，資料確實漂亮多了！看來這‘愛情的力量’果然是心內科的頂級特效藥，比多巴胺強效，還無副作用！回頭得申請個課題研究研究……”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拿起床頭櫃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然後舒服地“哈”了一聲，彷彿潤好了嗓子準備開講評書。
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上掛著那副讓顧魏恨不得一拳揍上去的、充滿八卦光輝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行了，閒雜人等退散，世界終於清淨了。來吧，顧同學，是時候交代一下‘犯罪經過’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組織給你一個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顧魏背對著他，紋絲不動，只有氧氣面罩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悶悶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病人特有的“特權”：“……我還是個病人……醫囑……靜養……不能說話……”
他甚至還抬起那隻沒輸液的手，虛弱地、卻目標明確地指向自己臉上的氧氣面罩，彷彿那是阻礙他開口說話的最大罪魁禍首，“……這個……說話費勁……能不能……摘了？”
陳明看著他這副“病西施”耍賴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他強忍著笑意，故意拉長了調子，拖腔拖調地說：“哦——說話費勁啊？”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魏的後腦勺，眼神里充滿了促狹，“行吧，看你今天表現……嗯，還算‘積極向上’，心率血壓也撐住了沒掉鏈子，本主治醫就格外開恩，給你緩緩！”
他動作麻利地伸出手，小心地調整了一下氧流量閥，然後將顧魏臉上的氧氣面罩輕輕摘了下來。
瞬間，沒有了面罩的阻隔，顧魏那因為生病和激動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完全露了出來，嘴唇也缺乏血色，但那雙緊閉的眼睛下，睫毛卻在微微顫動。
“喏，摘了！” 陳明把面罩放到一邊，叉著腰，臉上那促狹的笑容簡直要咧到耳根，他俯下身，湊近顧魏的耳邊，用一種極其欠揍、帶著明顯暗示的語氣，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問道：“現在……能說話了吧？還是說……”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瞟了瞟被摘掉的面罩，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顧魏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戲謔，“……這玩意兒阻攔的不是你說話，是……親一下？”
轟！
顧魏只覺得一股熱血瞬間衝上頭頂！剛才好不容易消退的紅暈以燎原之勢重新席捲了他的臉頰和耳朵！他猛地睜開眼，狠狠瞪向近在咫尺、笑得一臉燦爛的陳明！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陳！明！” 顧魏的聲音因為摘掉了面罩而清晰了許多，雖然依舊嘶啞虛弱，但那咬牙切齒的力度卻絲毫不減，“你……你思想能不能……純潔一點？！這裡是……醫院！”
“醫院怎麼了？” 陳明一臉無辜地攤手，表情純潔得像朵小白花，“醫者仁心，關心患者的情感需求和身心健康，促進身心全面康復，這也是我們醫生的職責所在嘛！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眼神更加促狹，“剛才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某位陳醫生那俯身的角度……嘖嘖，離某位顧醫生的嘴唇……也就差那麼……零點零一公分吧？要不是我這個‘電燈泡’及時出現，點亮了‘學術觀察’的明燈……”
“閉嘴！” 顧魏被他描述得面紅耳赤，又羞又惱，抓起手邊一個軟綿綿的靠枕，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陳明那張欠揍的笑臉砸了過去！可惜力道太弱，靠枕軟綿綿地飛到一半就掉在了地上。
陳明輕鬆躲過“暗器”，笑得更加放肆：“哈哈！惱羞成怒！典型的應激反應！看來是被我說中心事了！顧魏啊顧魏，沒想到你小子平時悶聲不響的，關鍵時刻還挺……嗯，挺主動的嘛！怎麼樣？久別重逢的擁抱，感覺如何？陳醫生的懷抱是不是還跟當年在賓大圖書館……”
“滾！” 顧魏氣得差點從床上坐起來，胸口一陣發悶，趕緊又躺了回去，只能徒勞地用眼神“殺死”陳明。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不讓這傢伙八卦個夠，他是不會罷休的。
看著顧魏那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樣子，陳明終於收斂了一點誇張的笑容，但眼底的促狹依舊不減。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靠枕，拍了拍灰，重新放回顧魏手邊，然後坐回椅子上，換上了一副稍微正經一點的表情：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說真的，兄弟替你高興。”
他看著顧魏依舊泛紅但眼神明顯柔和下來的臉，語氣真誠了許多，“七年了，你倆……繞了這麼大一圈，差點把自己都搭進去，總算……總算又走到一塊兒了。梁老師在天之靈，也該放心了。”
提到梁老師，顧魏的眼神瞬間暗了一下，但那份沉重感似乎真的減輕了許多。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陳明的話。
“所以，” 陳明立刻抓住機會，身體又往前湊了湊，眼睛亮晶晶的，“現在沒外人，跟兄弟說說唄？怎麼突然就想通了？梁老師那封信的威力這麼大？還是陳醫生那碗湯……下了什麼迷魂藥？” 他擠眉弄眼，“你剛才那副‘死也要抓住人家’的勁頭，嘖嘖，兄弟我都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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